所以苏泽过来「请罪」,其他阁臣基本上抱着吃瓜的态度。
周弘祖和于慎行的密奏都写的很好,比起朝堂派出了的两位重臣,他们的报告反而更有内容。周弘祖的奏报,文字冷峻。
他写百姓如何被逼去「介休票号」换银票,兑钱时被剥两层皮;写粮价如何被票号操控,农民贱卖贵买;写土地如何一步步流进乡绅手里。
他还附了几段庄户的原话,哪个村哪个人,欠债多少,卖地几分,写得清清楚楚。
「所谓「民皆称便』,」周弘祖写道,「便的只是县衙与票号。百姓负担未减,反因银钱折兑、粮价操纵,暗增三成有余。新法至此,已成盘剥之具。」
这份奏疏,算是彻底打了张居正的脸。
可偏偏周弘祖的密奏,要比王国光的奏疏写好多了,内容详实还附列了数据,这让刚刚还力主要大力表彰介休县令的张居正,实在有些下不来台。
可是高拱也没高兴太久。
于慎行的奏疏,却力挺了吴县经验。
于慎行的密奏同样写得很细。
吴县如何将雇工役银转给坊主承担,坊主又如何用这笔钱抵扣三成商税。
雇工免了役,坊主税负没增,县衙的银子也收齐了。
但于慎行也写了问题:
坊主们私下抱怨,抵扣手续繁琐,且只抵「正税」,杂捐还得照缴。
有些小作坊主算不来这笔帐,乾脆少报雇工人数,或让雇工「自愿」放弃登记。
「然总体而言,」于慎行在末尾写道,「吴县之法,确使多数雇工免於役累,坊主亦得实惠。新法於此地,可谓「形变而神存』,役银折征之旨,大体落实。」
同时,于慎行也将吴县县令那段关於百姓与土地的关系,以及失去土地的雇工是否还需承担基於土地关系产生的徭役义务的论述,提出了相当深刻的思考。
这个结果,也不是反对一条鞭法的高拱想要的。
这下子就有意思了。
南北两县,朝廷派出的明察御史,给出了和自己政治立场完全相同的结论,而朝廷暗访的人马,却给了截然相反的论断。
这下子把高拱和张居正,都给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