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檀香,走的是「双帐」,明帐报的是普通香料,暗帐记的才是檀香实价,中间差着三成税银。这事做得隐秘,税吏往日都是打点好的,今日却直接上门。
「领他们去帐房,拿明帐。」陈彰吩咐。
帐房苦着脸:「来的不是平日那位,是生面孔,还带了两个书办,说要核验原始货单、船契。」陈彰起身往外走。
税吏已在帐房坐着,三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吏服,面前摊开一本空白册子。
「陈老板,奉上命,核验去岁南洋贸易帐目。请将货单、契书、银钱往来记录一并取出。」陈彰堆笑:「应当的。只是帐册庞杂,容小人稍作整理,明日送去衙署如何?」
税吏摇头:「不必,我就在这儿等。今日核不完,明日再来。」
话说到这份上,陈彰知道推不过了。
他使个眼色,手下人搬来几箱帐册。税吏带来的书办开始翻阅,一笔一笔对。
两个时辰後,税吏指着一条记录:
「这批檀香,货单上写「香料百箱』,船契附注却标「檀木』。同一批货,为何两名?」
陈彰忙解释:「船契是船员粗写,做不得准……」
税吏打断:「货价呢?市面檀香时价每箱五十银元,你这帐上记三十五银元。差价何在?」陈彰额角冒汗。
税吏合上册子:「帐目有疑,这批货暂扣。陈老板这几日勿离港,等候传讯。」
人走後,陈彰摔了茶壶。
「这是要往死里查!」
当夜,陈彰去见张宣。
张宣任通政署主司多年,与本地商人自然是熟悉的。
陈彰拎着礼盒,开门见山:
「张主司,王某新来,行事未免急切。马尼拉商情复杂,若逼得太紧,只怕商船离心,转投满剌加(马六甲)去了。还望主司从中转圜。」
张宣没接礼。
「陈老板,王太傅掌民政,查税是他分内事。我如今只管外交通商,不便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