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妪挎着竹篮,内盛几枚黄铜币,一把新麦;有匠人捧着自己打的铁型头;有妇人牵着孩童,孩子手中攥着刚摘的野花。
他们大多衣着陈旧,面有风霜,但神情哀切真切。
苏泽在随行官员队列中,目光扫过这些面孔。
他看见一个腐腿的中年男子跪在街角,身前放着一副木拐,那是京营新军退伍伤兵统一配发的。
男子没有哭,只是深深低着头,对大行皇帝的梓宫行了一个新军军礼。
苏泽心中感慨,百姓就这麽聪明和简单。
聪明在於,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都是知道的。
如果谁对他们不好,他们也很清楚,无论如何矫饰都无法欺瞒。
简单在於,只要对百姓好一点,哪怕只是少折腾一点百姓,百姓都会铭记在心里。
梓宫继续西行,沿途百姓跪送之景,愈演愈盛。
至西直门外,官道两侧已跪了数里。
有农人从怀中掏出冷硬的窝头,小心置干道旁。
有学子展开手抄的大行皇帝的祭文节选,默默诵读。
更多人是空手而来,只是跪着,垂泪目送那具缓缓移向山陵的棺椁。
朱翊钧作为新君,乘舆随在梓宫後。
他透过纱帘,看着窗外绵延不绝的跪送人群。
起初他尚能维持帝王仪态,但当看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扶着一位盲眼老妇跪在路边,老妇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似在祈祷时,他手指微微收紧。
舆旁随侍的司礼监秉笔张宏低声道:「陛下,皆是自发而来的百姓。」
朱翊钧没有回应。
他看见一个妇人将怀中婴孩举起,让孩子也「看」一眼梓宫。
看见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将扛活的扁担横放身前,额头顶着扁担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