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远处土坡上,甚至有僧人、道士设了简单香案,遥遥诵经。
这些画面与奏疏上「万民哀恸」的套话截然不同。
没有组织,没有号令,甚至没有整齐的呼喊。
只有沉默的跪拜,粗糙的祭品,真切的眼泪。
他忽然想起父皇病榻上那句虚弱的「朕做到了吗」,又想起高拱那日痛哭回答的「陛下做到了」。
此刻,他好像明白了「做到」二字的分量。
队伍终於抵达陵寝。
下葬、封土、祭祀,诸礼依制而行。
当最後一抔黄土覆上,哀乐止息,天地间只剩山风呜咽。
返程时,跪送的百姓仍未散尽。
他们目送仪仗回城,许多人仍跪着,直到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回宫後,朱翊钧独坐文华殿,良久未言。
张宏奉茶时,听见年轻皇帝低声自语:「原来————这便是民心。」
三日後,通政司汇总各地哀悼奏报。
除官府组织的祭奠外,奏报中频频出现「乡民自发设香案於村口」、「市井商铺闭门半日」、「工匠辍业一日以志哀」等描述。
其中一份来自苏松的急递称,开海主要港口松江、宁波,海商船主皆悬素幅,码头力夫自发停工半日,面北叩首。
十一月十六日。
中书门下五房。
小皇帝体谅臣工,缩短了官员们的服丧期,不过在中书门下五房这样的要害部门,官吏们还是自发为大行皇帝服丧。
沈一贯作为九卿之一,也身着孝服,走入了苏泽的公房。
进了公房,沈一贯先关上门,这才低声说道:「冯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