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县苦笑:「下官不敢隐瞒。巫山穷,百姓最怕加派。以往收税,粮长、胥吏层层盘剥,明明一石粮值七钱,他们非要折八钱、九钱。百姓交不起,只好拖欠。越拖欠,胥吏追比越凶,恶性循环。」
「如今不同了。一是朝廷定了折银标准,不准随意浮动。二是税粮徵收全程公示,谁家交了多少,榜上写得明白。三是都察院近年查得严,去年邻县有个粮长多收火耗,被巡察御史查实,革职流放。消息传开,谁还敢乱来?」
「最後还有一点,吏员。」
张元忭示意他说下去。
陈知县说道:「以往县衙雇不起太多的吏员,我这样的穷县令也雇不起师爷,没有能力监督那些胥吏豪强。」
「如今朝廷增设吏员,手底下有了人,有些事情也就能办了。
「7
张元忭点头,基层的问题主要就是人手不足。
真的论权力,哪个地方豪强也不敢和地方官府硬刚。
所依靠的,无非就是欺瞒拖延这些招数,逼着县令就犯。
如今配齐了基层吏员,而且这些都是经过培训、参加吏科试的外地吏员,他们自然会站在县令这边。
县令有了人手,也就有了权威。
而只要能压制住胥吏和豪绅,其实朝廷的税赋并不高。
张元忭想起路上所见,又问道:「百姓完粮後,余粮如何处置?」
陈知县道:「多数卖给县里的常平仓。常平仓按市价收,现银结算。也有贩子来收但价钱压得低,百姓不愿卖。」
「常平仓存粮可够?」
「够。巫山虽穷,但近年无大灾,仓里存粮能支全县半年。若有荒年,可开仓平粜。」
张元忙合上册子。
他此番巡视,本是为纠察积,但巫山县的税政竟比许多富县还规范。
这背後,是整套制度的支撑。
张元忙更加佩服恩师苏泽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