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上岸的人也没有立刻散。
掌舟旧卒两条小腿都在打颤,脚底被石棱划开三道口子。他坐进泥里,掰了两次才把湿靴脱下。药圃弟子左脚没有伤,针扎下去却毫无反应,只能由旁人用粗布从脚踝一路擦到膝弯。
陈记老汉吐出一口河水,抱着轮箍骂:“九息个屁,最深处只能站六息。再久,腿就不是自己的了。”
守碑弟子立刻把地上的十二道竖痕改掉。
前六处九息一换,后四处六息,最深两处三息。每一轮须有二十四个人分两次换位,另留四人在岸上接倒下来的。少一人,药停在原处;乱一次,整轮重排。
这不再是一条临时冲过去的路。
从此刻起,只要药还在高石滩,便要有人一轮轮站进水里,用腿伤、寒气和六息时间把路续住。
黑脸弟子按着腿上的伤口看完新排法:“最深处下一轮算我的。”
守碑弟子把他的名字划掉:“你先把血止住。”
“我还能站。”
“能站也轮不到你拿两次。”守碑弟子抬起裂钟槌,点了点他胸前木牌,“你还要带这东西回青云问人。”
黑脸弟子没再争,只把撕下来的袖布递给下一名下水者。
“药一包一包过。”姜璃道,“小禾之后,阿南。小满和林晚娘的不能拆。谁敢混包,我先烧谁的手。”
她说完,低头看铜镜。
对岸的人已经把半包药送进药屋。钱守常把温好的空锅端下灶,小栓跪在灶边添最细的柴。药汤刚滚起一圈白沫,小禾的息长便到了六息。
她右手垂在被外,连指尖被烫红都没有缩。
钱守常想把她抱起来,她摇了摇头,自己用左手撑着床沿坐直。
第一勺药入口,她呛出半口。
第二勺咽下去,喉间的寒音才散了一点。
到第五勺,她的息长从六息压回四息半,腕上寒线停在肘上两寸,不再往肩头走。
右手仍旧没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