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役的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程野顺着木槽一个个看过去。罗二娘,家属罗庆,第一舟;周小满,家属周槐,第三舟;赵横,家属赵远山,第五舟。前七块牌里,他认出三个名字。那些人昨夜还站在河里顶桩,脚趾冻得没有知觉,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女儿和兄长正被摆在同一把刮刀下面。
这不是单独扣住程杏。
青云把三十二户人都系在了回征台上。
程野走到木槽前。
第三排最右侧,挂着一根洗得发白的黄绳。绳下病牌写着程杏,牌角却已经被刮刀蹭掉薄薄一层。
药碗是空的。
“她今日没喝药?”
“丹堂按征行名册发药。”
“她病了三年,什么时候归征行名册管?”
“从你领家属药额那日起。”
追来的外务录事在西廊口停下,先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口。
“程野,最后一次。回复征台落印,我给丁七铺补今日一剂。”
灰砖屋里又咳了一声。
这一次,咳声拖得更长。
程野的手按上病牌。
他很想把牌拔出来。可病牌底端连着一根青铜细舌,硬拔,屋内病榻上的锁扣会跟着收紧。
白发药役用笔杆敲了敲铁轮:“还有一刻。”
“我若不落印呢?”
“牌销,药额回库。你按脱征拒问送戒律房。”
“我若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