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处记在心里,没有告诉跟在高石滩上的人。那里隔着半营,喊出来只会让方鹤岭先换楔。
这不是随手挂的一包药。
方鹤岭要秦长青亲自进营。只要太玄的封岸令下再多一行“邪修夜袭东营”,他向上峰报扣药功时,便能把断舟、折桩和失舟座的旧损一起压到秦长青身上。
营门的桩卒见秦长青从旧舟残桅旁走来,先把弩端抬起。方鹤岭没有催射,只把挂着药包的旗绳往下放半尺。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药放下。”
“我若放了,断舟十二艘、折桩二十余根,谁替我向太玄交账?”
秦长青跨过第一截断桅:“我打的,记我。”
方鹤岭手里的进尺板停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却没料到秦长青真把它说在营门前。旁边掌桩副手赶紧摸出一张待报短纸,笔尖刚沾墨,秦长青又道:
“林晚娘的药,与你那十二艘舟无关。”
“进了封岸地,便有关。”方鹤岭抬手,“拦他。”
秦长青看见方鹤岭身后那盏火正往旗旁挪。热气一股股往上涌;姜璃说的“明早”未必等得到。他先迈进弩的射程。
五支短弩同时放出。秦长青没有抬右臂,只偏了半步。前两支钉在断桅里,第三支贴左肩过去,第四支被他用鞋底压住尾羽。第五支擦着袖口扎进泥里,激起的湿砂溅上他鬓边那缕白发。
他握住第四支弩箭,没往人身上扔,反手钉向旗杆底下的木楔。
木楔裂开半截,旗绳顿时松了。
左掌伤口受这一掷又开了些。他很久没有这么拿捏过一支箭:过去右手两指便能做到的事,眼下要靠整条左臂带着肩去掷,落点还偏了寸许。若木楔是昨夜才砍的硬心木,这一箭只会扎进木面,旗杆连晃都不会晃。
方鹤岭低头看了眼楔口,把站在杆边的桩卒喝退半步。他没有追问秦长青怎么瞧出的旧楔,只把掌桩副手叫到旗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副手立刻将一根细绳绕过药包红结,绳尾藏进袖中。
方鹤岭把进尺板倒扣在泥里。左侧六桩起墙,湿泥顺着桩爪卷过来,先堵断桅后的退路,再压向秦长青脚下。他没有让三道墙一齐上;另外两道还守高石滩,免得秦长青的人趁机接走阿南和小满的药。
秦长青踩住桅杆露出的铜箍,左手推开一名近身桩卒。那人撞翻药炉边的空木架,起身就退,不肯在他面前拼命。秦长青借这一寸空处逼近旗杆,左掌却先麻了。
封帝锁的灰线从右肩内侧勒了一下。
他明明只动了左手,右臂里仍像有一根冰钉被人慢慢旋紧。左掌原本磨开的口子贴住铜箍,血从指缝往下落;旗绳就在眼前,他抓上去,指节只合拢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