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林子很透,光秃秃的枝杈挡不住视线。
他清楚地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树后面,一个穿着藏青色破棉袄的男人的身影正慌乱地往更深的枯草丛里缩。
裤子似乎还没完全提好,撅着个屁股,笨拙又可笑。
陈冬河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嘲弄的弧度,故意扬声道:
“素芬嫂子,这是回咱们村的路,我刚从城里回来,路过这儿不很正常吗?倒是您……”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她身上凌乱的痕迹和身后的林子瞟了瞟。
“您这……在林子里忙活啥呢?捡柴火?这柴火可有点扎手啊?还是……野地里风大,冻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自然地侧身,把斜挎在背后的,老爹亲手用山荆条编的结实大背篓转到身前。
这背篓编得又深又密,口小肚大,是扎实的老手艺。
老爹特意嘱咐他出门在外要带着,用来装山货。
他话音未落,又冲着林子里喊道:“老宋!别藏了!撅着个腚当我看不见?雪地里你那屁股蛋子显眼得很,想不看见都不行!”
“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个大老爷们,有啥好臊的?咋的,我还能把你俩给捆了送公社批斗不成?!”
语气带着点戏谑,却也毫不客气的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林子里一阵悉悉索索,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咒骂和提裤带的窸窣声。
老宋那张苦瓜脸从树后探了出来,涨得像个熟透的紫茄子。
嘴唇哆嗦着,裤腰带还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一截,眼神躲闪不敢看人。
陈冬河之所以停下来,除了撞破这档子事,更因为他刚才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树林深处,几簇枯草不自然地倒伏晃动了一下。
绝非风吹!
那动静……快,轻,带着一股子潜伏的野性凶戾!
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进了背篓深处,心念微动,那支沉重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枪身冰凉,带着钢铁特有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