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地皮一层层褪去,像被剥开的旧麻布。
视线豁然开朗的那一瞬,黑水反而希望自己的眼睛是坏的。
那东西终于全露出来了。
从远处看,
它像一栋被拖到水里泡了半个月的旧楼,半塌不塌地堆在那里。
可它活着。
身体前端还是蜘蛛模样,
八只巨足撑在地上,
甲壳黑沉沉的,泛着一层极细的暗红纹路,像地底岩浆在上头画出的裂纹。
头很小,和整个身子比起来极不协调,像一栋楼上挂了颗磨盘大的脑袋。
可越往后看,越不像话。
蜘蛛的身体到了中段突然断了,后面接上去的,是一截小山似的腹。
那腹部像蚁后的后半截,却比蚁后大了不知多少。
通体惨白,白得失真,像被人把整面墙的死人皮撑在了那里。
皮极薄,薄得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股一股的动。
那液体灰白中泛着青,流得极慢,像一肚子化了半截的蜡。
偶尔有长条形的茧从深处翻上来,又慢慢沉下去,
裹着半透明的膜,里面影影绰绰,像蜷着人的形状。
黑水不敢数。
那些茧,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层一层,浮在腹腔深处,随着液体的翻涌起落,像一锅煮不熟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