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脚趾搅了搅热水,面上松松垮垮的,跟个泡脚养生的普通老头没半点差别:“没有这层皮,在镇上谁都想切两刀,穿着这身官服,好歹有个挡刀的牌子。”
杨惠哑了声,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往后别往外跑了,就在那个什么巡藏馆里头翻纸头,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姜月欣在灶房门口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
伊阳低头看着木盆里的热水,水面倒映出一张老脸。
皱纹还在。
可底下那双眼珠子,跟半年前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行。”
他应得很随意:“爷爷听你们的,以后不冒险。”
姜月欣破涕为笑,小跑过来给他添热水。
杨惠也松了口气,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起身去灶房帮忙熬粥。
伊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脚泡在热水里,面上是一个六十岁老人该有的疲惫和安详。
怀里揣着今晚赚来的黄金碎银和一本秘籍,暖烘烘的。
……
次日午后。
巡藏馆二楼。
伊阳坐在老位置上翻卷宗,楼下孙豪在打瞌睡,黎通去了库房搬新到的旧卷宗。黄余数的位置空着,他昨夜参战受了轻伤,今天告假没来。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上来,不急不缓,但带着一股子没睡够的虚浮。
赵刚出现在二楼门口。
黑眼圈重得能当墨汁使,胡茬比昨天又密了一圈,左臂上缠着新换的白布,渗出浅浅的血色。
身上那套巡天司制服脏得不成样子,前襟有刀划过的口子,下摆沾着干涸的泥血混合物。
他扫了眼屋里只有伊阳一个人,把门带上,拖了张凳子过来坐下,屁股刚挨上木头,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往桌面上一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