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执壶给伊阳续酒,姿态放得很低。他端着酒碗碰了下伊阳的碗沿,两碗轻响,酒液晃出微微涟漪。
“老丈在巡藏馆待了些时日,委屈了。”
伊阳摆手:“不委屈,清闲差事,正合老骨头的脾性。”
孙兴笑了笑,目光在伊阳脸上停了两息,那目光温和但不散漫,底下藏着审量。
“孙豪是我远房侄子。”
他说得随意,伊阳心下明白了几分。怪不得那小子天天在巡藏馆里混日子也没人管。有这尊佛罩着,谁敢动他?
“昨晚那场乱子,我让他提前回了家。”孙兴放下酒碗,语气没什么起伏,跟聊天气差不多。
“您看,叔伯总得护着自家晚辈,人之常情。”
伊阳点头附和。
孙兴没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听了段琴曲,还跟赵刚品评了几句指法——什么“泛音不够空灵”“按音可以再沉一些”。
赵刚听得两眼发直,但嘴上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懂的地方就猛点头说“确实确实”。
伊阳在旁边默默啃着盐水鸭旁听着,他知道正菜还没上。
又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孙兴摆摆手,示意清倌人退下。
琴声断了,包厢里安静下来。
赵刚的脊背也微微绷紧。
孙兴倒了碗酒,没喝,两根手指搭在碗沿上转着圈。
“老丈,昨夜的事,我都清楚了。”
伊阳嚼鸭肉的腮帮子顿了一下。
孙兴的目光平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没有压低声音,没有左右张望,说出来的话却让伊阳后背的汗毛竖了半截。
“唐豪,福满楼。”
五个字,字字戳在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