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上的墨迹有些洇了,被水渍糊掉了好几个字,但关键的信息还在。
伊阳把那本破旧的名录摘页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眯着眼一字一字地往下啃。
记载的内容不长,前后不过三页纸,可越往下看,伊阳捏着书角的手指头就收得越紧。
故事发生在大约三百年前。
那时候的云林县,比现在还要烂。
如今好歹有巡天司撑着一根台面上的脊梁骨,武馆和世家再怎么吃相难看,明面上还得讲两分规矩。
三百年前连这点遮羞布都没有,功法秘籍被世家和武馆垄断得死死的,连气血一重的入门桩法都被锁在高墙之内,普通百姓想练武,要么卖身给武馆做奴仆换一本残缺的桩架口诀,要么花光三代积蓄送子弟去磕头拜师,还不一定能学到真东西。
底层武者的处境,用书里原话说——“县中百姓子弟,有筋有骨者甚众,然无一法可习,终身沦为力役,至死不得窥武道门径。”
看到这一段,伊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三百年了,换了多少任县令,多少代世家掌权,底层的命运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压在头顶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而已。
接下来的记载,笔锋突然转了调子。
说的是一个道士。
松清道人。
此人来历不详,书中只用了四个字——“不知所出”。没有哪个宗派承认教过他,没有哪座名山记录过他的名号,这人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差不多。
松清道人路过云林县的时候,看见了一件让他停下脚步的事。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蹲在武馆门口,手里攥着几枚铜板,想求里头的师兄教他一个最简单的站桩姿势。结果被人一脚踹出来,铜板撒了一地,额头磕在台阶角上流了血,孩子没哭,只是弯着腰去地上一枚一枚地把铜板捡回来。
书上写道——“道人立于街角,观此景久矣,叹曰:天下武道本无主,何以困于高墙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整个云林县炸了锅的事。
他把一门能直通内气境的功法,白送了出去。
就是《乙木养生功》。
从气血一重炼皮,到气血六重洗髓换血,再往上,直达内气境第三关“天霖降顶”。完完整整,一字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