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乾阳楼四楼的主事堂里,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灯芯烧得很低,火苗在铜盏里晃来晃去,映得满墙都是跳动的暗影。
伊阳盘腿坐在蒲团上,五瓶丹药已经拆开了两瓶。药液的气味在密闭的房间里弥散开来,浓烈刺鼻,带着金属的涩和草本的苦。
乙木养生功第六层的桩架已经摆好,气血在经脉中运转的频率稳定而绵密。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三短一长。
是黄余数的暗号。
“进来。”
门开了一道缝,黄余数闪身进来,顺手把门栓扣死。
他手里捧着厚厚一摞纸,墨迹还没干透,有几张纸上被圈了红。那些红圈画得很用力,朱砂几乎把纸戳穿了。
黄余数把纸摞搁在桌面上,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查完了。”
伊阳没睁眼,桩架不散,嘴里吐出两个字:“说。”
黄余数翻开第一页。
“叶洋,任乾阳楼大管事七年。这七年里,利用职务之便,在丹药进出环节虚报损耗,累计侵吞四品以上丹药至少一百二十瓶。折合市价白银逾万两。”
伊阳没反应。
黄余数翻到第二页。
“账面上挂着的十九家供货商里,有六家是空壳。店面租的是叶洋小舅子的房子,进出货全是纸上走账,实际上没有一粒药粉从那些铺面经过。银子走了个圈,最后回到叶洋自家的地窖里。”
伊阳还是没反应。
黄余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二管事孙维、三管事许志、账房先生冯德,全部参与其中。四个人分赃的比例分别是五二二一。叶洋拿大头,冯德拿最少,但冯德做假账的手艺最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