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在乱石间穿过去,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没人在场,但他还是开口说了句话,轻飘飘的,说给自己听:
“你活着,我心不安啊。”
伊阳一直是清醒的。
睚眦必报的人,留不得。
三千两开价,一本功法,一份功劳,说明她从头到尾把这事当成买卖算,没有情义,只有筹码。
眼底那层寒意和怨毒,在她开口承诺的时候就没有消失过,一分一毫都没有散过。
这种人留着,等同于留了把时刻想要在自己背后开窗的刀。
伊阳低下头,开始搜身。
韩燕随身的银票压在内衬里,两叠,合计四千余两;另有一串玉珠手链,颗颗圆润,穿线是银丝,做工不是寻常集市能出的货色;一枚戒指,碧玺镶嵌,颜色正,切面干净,换钱不费力气。
最后是内衬暗袋里三枚宝丹,捏在掌心一看,颜色比月俸配发的那两枚深出一个层次,中品,内气二重服用的品质。
伊阳把东西一一收进贴身布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断了的三根肋骨还没好,稍微扭一下就有股钝痛往里钻,走路得带着点弧度迁就。
他找来虎啸,在韩燕背后的腐叶土地挖坑。
七十二斤的重刀当铲子用,效率出乎意料地高,没多久就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尸体、焦烂的衣物碎片、那半截折剑、地上压着血迹的几块乱石,一并清了进去,覆土压实。
最后从旁边扒拉来一把赤豚猪的鬃毛和兽骨残渣,铺在新土上头,腥膻气一盖,那点翻过的土腥味就消散进去了。
前后没超过半刻钟。
乱石坡上留下的就只有一具赤豚猪的焦糊尸体,野兽最快一两天就能把这里清理干净,到时候连根毛都找不着。
做完这一切的伊阳在原地站了两息,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遗漏后,转身走。
他没有直接往山口去,在山腹绕了个大弯,往兽岭深处多走了一截,找到一处无人踏足的断崖石缝。
把今日搜来的物件,那十枚刻着巡天印记的宝丹、三株宝药的玉盒、韩燕的银票首饰,统统用油布卷好,压进石缝最里头,碎石泥土封口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