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达重复道:“蒯大富应当清醒,悬崖勒马。你走上了危险的道路。”
从来善于鹦鹉学舌的林彪跟着说:“悬崖勒马。允许你犯错误。”
“不要用‘允许犯错误’的话。”毛训斥道。
林对蒯进行了说教,但是,他却把极为明显的二难推理的窘境带给了自己。
他说:“今天,毛主席显出了他个人对你的关心,作出了最重要、最正确、最清楚、最及时的教导。如果你听而不闻,就会犯严重的错误。在**期间,你们红卫兵起过重要作用。现在,全国许多学校已经取得了革命大联合的胜利。大联合关系重大,有些学校落后了,你们应当赶上来。你们没有认识到在运动的不同阶段,需要也不同。”
有位女红卫兵为蒯解围。她说:
“我非常爱蒯大富,我也意识到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就会参与许多事情这一事实。但我感到必须尽力保护他以免他垮下来。他的命运同全国红卫兵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
江青告诉她:“我批评过你几次了,你从未坦白过自己。”
“不要批评她,”毛以少有的对妻子的责怪口气厉声说,“你总是批评别人;从不批评自己。”
“我是说她太缺乏自我批评精神了。”江青辩护道。
毛说:“年轻经受不住批评。她的性格有点像我年轻时候的性格。孩子们的主观主义很顽固,非常顽固。他们只批评别人。”
“蒯大富现在笑了,”江青注意到,“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紧张。”
毛告诉蒯:“如果你想抓‘黑手’,那‘黑手’就是我。你能对我干什么呢?我们同情你们一方。”
毛要结束这次讨论了。
他说:“你们都还没有睡觉。你们几个人一块去韩爱晶那里休息一会儿,开个会……蒯大富,你的行为是反对中央吧?……连市革命委员会的会议都无法让你停止行动。我也没有办法,但是还要伸‘黑手’。我发动工人去阻止你们武斗。武斗已经继续那么多天了。工人带着锣鼓开进校园,你还没有注意起来。你脱离了群众、工人、农民、士兵、大多数学生和你自己的人。很多人在说你的坏话。”
年长者极力压迫蒯与其他派别妥协、与党的领导妥协。
毛坚持说:“联合是必要的。我们需要蒯大富。没有蒯大富,联合就不能实现。”接着,会议在没有任何结论,或者说在顽固的蒯未作出任何改变其立场的承诺的情况下结束了。
如今,毛开始谈论的问题,是运用他的权威恢复文化革命期间信誉扫地的某些基本制度。7月底,毛写道:“大学还是要办的,”—尽管他又说,“我这里主要说的是理工科大学还要办。
8月,毛结束了他和红卫兵的蜜月,声称,红卫兵在文化革命中的主导作用已经过去。他召集中央委员会通过了解除刘少奇党内一切职务的决定,接受了由毛派准备的一份新的党章草案。这个草案重新把毛的思想置于第一位,甚至提出林彪做毛的接班人。党章说:
“中国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作为指导思想的理论基础。毛泽东思想是在帝国主义走向全面崩溃、社会主义走向全世界胜利的时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
“林彪同志一贯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最忠诚、最坚定地执行和捍卫毛泽东同志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林彪同志是毛泽东同志的亲密战友和接班人。
毛评价了文化革命,把它描绘成“社会主义制度下,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的政治大革命”。他也承认,文化革命没有取得最后胜利,将来还要搞。“一个人有动脉、静脉,通过心脏进行血液循环,还要通过肺部进行呼吸,呼出二氧化碳,吸进新鲜氧气,这就是吐故纳新。一个无产阶级的党也要吐故纳新,才能朝气蓬勃。不清除废料,不吸收新鲜血液,党就没有朝气。
1968年底,毛告诉那些曾经帮助他将党内的主要对手驱除掉的年轻人回家。“青年造反派必须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必要的。”应当说服干部和其他城市居民把高中或初中,学院或大学毕业的儿女“送到农村去”。
1969年4月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是一次战胜刘少奇和其他右倾分子的会议。但是,这次会议也埋下了党内进一步分歧的种子,特别是新党章用党的文件的语言指定林彪为毛的接班人,以提供“我们的党和国家永不变色,毛泽东思想永被坚定地遵循的……基本保证”。再也没有什么比这对人类理性,或者民主思想和社会主义的更粗暴的侮辱了。毛明显地不喜欢这样。他自己的讲话显出方寸已乱的迹象和对处处提防的一种新的厌倦。
他讲道:“我的话是些老话,就是大家知道的,没有什么新话。无非是讲团结……”
他指出,文化革命期间中国容易受到外来攻击的伤害。人们特别是军队一直关切的中心是:中苏边界的紧张状况这时已达到了顶点。“人家打来,我们不打出去。我们是不打出去的。我说不要受挑拨,你请我去,我也不去。但是你打来呢,那我就要对付了。看你是小打还是大打。小打就在边界上打。大打,我主张让出点地方来。中国这个地方不小……”
然而,主要的问题还是国内政治问题。“过去不是讲过两句话吗?地方的问题在军队,军队的问题在工作。”
毛又重提过去的问题和理想。“多少年我们都没有啥薪水的,没有定八级工资制,就是吃饭有个定量,叫三钱油,五钱盐,一斤半米就了不起了。至于菜呢?大军所过,哪里能够到处搞到菜吃呀?现在进了城。这个进城是好事,不进城,蒋介石霸住这些地方了;进城又是坏事,使得我们这个党不那么好了。
然而,现在已经是共产党进城20年了。中国怎么能不把毛看成是生活在过去中的一个人物呢?
在向毛的思想发出冗长的令人厌倦的赞美方面,林彪丝毫没有感到不安。在一段14次提到毛的名字的文字中,他坚持说,每个革命委员会都“……必须在各项工作中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中国共产党所取得的一切都要归功于毛主席的英明领导……”
从某个方面来讲,毛很高兴听到这些话。一部有关这次代表大会通过新党章情况的电影显示出,当毛提议表决时,他带着明显的高兴之情环视着所有高高举在空中表示一致通过的“红宝书”,并兴奋地宣布“通过”!他两旁的林和周,不时地几乎是偷偷地瞥上他几眼以观察他的动向并及时作出反应。
“九大”后,中国报刊在毛的名字上落下了波折号,很明显,这是为了让毛的名字能更容易地和共产主义统治集团中的欧洲圣人马克思和列宁排在同样位置上的一种文体上的简化形式。但它只适用于毛的名字,而不能用在其他人的名字上。
毛的妻子后来断言,这期间毛的家庭正受到林彪安插在住所里的人用慢性药进行的毒害。据她说,毒药对她的神经产生了影响,损害了她的大脑和记忆力。当时,她毫无察觉,直到两三年后。她还说,毛也曾因毒药病倒。
在随之而来的夏天里,毛泽东思想在官方的宣传中成了红太阳。得益的不仅仅是毛,因为它也为那个接班人继承其衣钵打开了大门。林已经把自己塑造成为比毛更好的毛泽东思想的阐释者!一家省广播电台在10月份声称,林“……最听毛主席的话。林副主席学习毛泽东思想最好、最好,领会得最深、最深,钻研最彻底、最彻底,应用得最全面、最全面……林副主席的每句话都包含着对毛主席无限深刻的无产阶级感情……我们第一次聆听毛主席指示的时候,有可能不完全理解。但是,一经林副主席解释,就容易理解了,或者理解得更深刻了”。
在此期间,毛的妻子出去游览中山公园的一座寺庙,发现毛的一张半身照片夹在佛像和孙的遗照中间,于是她下令把它取走。过后,她又去了排云殿—颐和园的一处建筑,发现那里有6英寸多高的大字是按照林彪的笔迹设计的。那些字是“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林正在大张旗鼓地树立对毛的个人崇拜,以便能够利用它为自己服务。毛面临着最后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