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存在的问题,邓小平加重语气说道:“这些年来,我们军队出现了一个新的大问题,就是闹派性,有的单位派性还很严重。这个问题主要在干部。我们军队的干部绝大多数是好的,但是确有少数人热衷于搞派性。他们在军队内部搞,到地方去也搞。要安定团结,就必须消除派性,增强党性。”(《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1~2页)
接着,邓小平强调指出:“今后军队干部的使用、提升,一条重要的原则,就是不能重用派性严重的人,不能重用坚持派性不肯改正的人。”(《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2页)
稍停了一下,邓小平继续说道:“再一个问题是军队的纪律很差。为什么毛泽东同志提出要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而且专门唱那一条,叫做‘一切行动听指挥’呢?就是强调纪律嘛。军队要像军队的样子。现在提出加强纪律性,首先要从我们北京的机关、部队做起。不抓怎么行?所以,军队的整顿,一个是要提高党性,消除派性;一个是要加强纪律性。”(《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2页)
邓小平的讲话不时被热烈的掌声打断,在与会者中产生了强烈的反响。
时隔一个多月,在3月5日召开的中央省、市、自治区委员会主管工业的书记会议上,邓小平又讲了一番冲击力很强的话。一开头,他便明确有力地说道:“现在有一个大局,全党要多讲。大局是什么?三届人大一次会议和四届人大一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都讲了发展我国国民经济的两步设想:第一步到1980年,建成一个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第二步到二十世纪末,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还有二十五年时间,把我国建设成为具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社会主义强国。全党全国都要为实现这个伟大目标而奋斗。这就是大局。”(《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4页)
点明主题之后,邓小平又说:“毛主席讲,要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听说现在有的同志只敢抓革命,不敢抓生产,说什么‘抓革命保险,抓生产危险’。这是大错特错的。”(《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4页)
随后他讲到了影响生产和国民经济发展的因素。这时,邓小平语气严厉地说:“现在闹派性已经严重地妨害我们的大局。要把这个问题摆到全体职工面前,要讲清楚这是大是大非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光解决具体问题不行。对闹派性的人要再教育,要反对闹派性的头头。”(《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6页)
对闹派性的人,邓小平作了这样的分析:“大概有这样两种情况:一种是被派性迷了心窍的人,打几年派仗打昏了头,马克思主义不见了,毛泽东思想不见了,共产党也不见了。要对他们进行教育,教育过来,既往不咎,再不转变,严肃处理。”(《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6页)
接着,邓小平更加严厉地说道:“另外一种是少数坏人,各行各业、各个省市都有那么一些,他们利用派性混水摸鱼,破坏社会主义秩序,破坏国家经济建设,在混乱中搞投机倒把,升官发财。对这样的人,不处理不行。比如,徐州那个闹事的头头‘本事’可大啦,实际上是他在那个地方专政。对这种人不及时处理,等到哪一年呀?我说,只等他一个月,等到三月底。如果再不转变,顽固地同无产阶级对立,那样性质就变了。”(《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6页)
最后,邓小平干脆有力地讲道:“对于当前存在的问题,要有明确的政策。要从大局出发,解决问题不能拖。拖到哪一年呢?搞社会主义怎么能等呢?”(《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7页)
1992年年初,在视察南方时,邓小平每到一地的谈话都是十分干脆,掷地有声,含义深刻,一路上妙语横生,但是字字珠玑,简短有力,例如:
“革命是解放生产力,改革也是解放生产力。”(《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70页)
“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70~371页)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深圳的重要经验就是敢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72页)
“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不敢闯,说来说去就是怕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要害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72页)
“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73页)
“不搞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不争论,是为了争取时间干。一争论就复杂了,把时间都争掉了,什么也干不成。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农村改革是如此,城市改革也应如此。”(《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74页)
“要坚持两手抓,一手抓改革开放,一手抓打击各种犯罪活动。这两只手都要硬。打击各种犯罪活动,扫除各种丑恶现象,手软不得。”(《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78页)
“中国要出问题,还是出在共产党内部。对这个问题要清醒,要注意培养人,要按照‘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标准,选拔德才兼备的人进班子。我们说党的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要长治久安,就要靠这一条。真正关系到大局的是这个事。”(《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80页)
“学马列要精,要管用的。”“我读的书并不多,就是一条,相信毛主席讲的实事求是。过去我们打仗靠这个,现在搞建设、搞改革也靠这个。我们讲了一辈子马克思主义,其实马克思主义并不玄奥。马克思主义是很朴实的东西,很朴实的道理。”(《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82页)
一个88岁的老人,讲这番话时,头脑是多么清醒,问题看得多么透彻,讲得又是多么精辟、有力,撞击人心。确实,邓小平无论哪个时期的讲话,如果我们细细品味,都会感到深刻、解渴、有力量,斩钉截铁,但是又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感。
三朴实无华,实话实说
语言朴朴实实,说话实实在在,是邓小平语言的又一个突出特点。
无论在什么场合,不论对象是谁,邓小平说的话都通俗易懂,自然直白,非常群众化、口语化,并且内容多是些来自身边周围的人和事,没有深奥的词语,也没有咬文嚼字的造作。
1977年,邓小平重新出来工作时,在一次中央工作会议上,他讲道:“坦率地说,我自己也考虑了一下,出来工作可以有两种态度,一个是做官,一个是做点工作。我想,谁叫你是共产党员呢?既然当了,就不能做官,不能够有私心杂念,不能够有别的选择。”(《毛泽东思想永放光芒》下卷,军事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872页)话不多,但却是邓小平内心世界的坦诚表露,说得很朴实,让人听了却很受感动。
1987年4月16日,时任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的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会见了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交谈中,邓小平拿起桌上的香烟请坐在身旁的安子介抽,安子介摆摆手,表示他不会。邓小平笑着说:“你们都是好人呀,我就有三个坏习惯,一个是抽烟,一个是酒,还有个最不符合西方生活方式的,就是有一个痰盂。”说完,他低头一看发现脚下的痰盂不见了,于是笑着说:“他们(服务员)给我守秘密放背后了。”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而服务员也赶忙将放在座位后面的痰盂重新放回前面。
邓小平讲话就是这样,自然、实在,一点都不矫揉造作。
时值农历年末岁尾,西子湖畔充满着春节的气息,大街小巷不时响起一阵阵爆竹声、锣鼓声。热烈的节奏,表达了人们一年一度的欢乐与祝福,喜气洋洋地迎来了一个改革开放的春天。
1984年2月12日,邓小平同上百万杭州人民共度新春佳节。这天下午4时,邓小平和女儿邓楠还有外孙女萌萌一起来到栖霞岭下的岳王庙。
岳王庙,是岳飞被害后的长眠之地。几百年来,成了人们瞻仰民族英雄、砥砺民族气节的一个圣地。
岳飞是南宋抗金的主要将领。当时,金兵大举进犯,岳飞坚决主战,他联合各地抗金力量,屡败金兵,收复了大片失地。眼看胜利在望的时候,岳飞却被皇帝赵构和权奸秦桧为首的投降派,以“莫须有”的罪名秘密杀害。岳王庙是后人为纪念他而建造起来的。
进入岳庙大门,迎面就是忠烈祠。正殿檐中间高悬苍劲有力的“心昭天日”四字横匾。由于匾上没有署名,岳庙文保所所长骆寄平向邓小平介绍说:“这是叶剑英元帅在1979年岳庙重修时特为题写的。题词出处是因岳飞在临刑前,宁死不屈,在狱案上挥笔写下了八个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邓小平一边听,一边默默地点点头。他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来到正殿。殿内奉祀着岳飞戎装座像,只见岳飞右手握拳,左手按剑,胸怀韬略,正气凛然,一位尽忠报国的名将栩栩如生。邓小平在岳飞威武的塑像前驻足片刻。然后,招呼骆寄平和其他随行人员一起在岳飞像前留影。
通过墓阙,来到北碑廊。这里陈列着岳飞的诗词、奏札、手书刻石。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在岳飞手书的《满江红》碑前,骆寄平不由自主地诵起了碑文。
邓小平笑着说:“我小时就会唱‘满江红’呢!”说罢,也吟了起来,“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是抗金名将岳飞,面对南宋初年山河残破,百姓流离的苦难情景,在800多年前发出的壮烈誓言。这一声誓言,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纪,震撼着中华民族后代的心灵,激励着一代代炎黄子孙。
邓小平还在岳飞手书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碑文前留步,诵读碑文。尔后,来到南碑廊。
南碑廊陈列着元、明、清以来后人拜谒岳飞墓、庙的诗词和重修记事刻石。其中有一块明朝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文征明的诗词碑,是由三块合成的。邓小平问骆寄平怎么回事。
骆寄平答道:“这块碑是原碑,内容中指出杀害岳飞的罪魁祸首主要是赵构皇帝,不是秦桧,因而很有价值。以后我们想重修一块完整的。”
邓小平说:“有条件再修一块。”区区小事,显见他对我国文物古迹的关切之情。
邓小平沿着碑廊,来到岳坟。这是南宋孝宗为岳飞昭雪冤案,以礼改葬之地。墓碑上刻“宋岳鄂王墓”,左侧有其子继忠侯岳云附葬墓碑。邓小平手拉着外孙女萌萌绕墓地走了一圈后,站在碑前,用手指了指整座岳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