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宝山不清楚曹丽华现在的想法，起初不想答应她，后来见马小云追得厉害，为了安慰她，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可他万万没想到，马小云在临终前求过曹丽华。他不用看纸条，就从曹丽华的口气中猜到了一切：他拿着纸条的手索索发抖，苦涩的泪水便涌出了眼眶。
“小云尸骨未寒，我不该和你谈这些，但我这人心中有事装不住，喜欢一吐为快。人生的道路还很长，我们慢慢考虑。”
曹丽华停顿一下又说：“宝山，我想去呼市走几天。”
“去呼市，有甚事？”胡宝山不解地问。
“我想去查病。”
“查病？你有甚病？”胡宝山焦急不安地望着曹丽华。
“妇女病。”
“那么严重？县医院还查不清吗？”
“查清是查清的了，但我不放心，想到呼市查查，最多三四天就回来。”
“到底甚病？不可以告诉我吗？”胡宝山追问。
“宫颈上有点儿毛病。”
胡宝出不便再问，叹息一声说：“那好吧，几时走？”
“明天。”曹丽华说。
“咋走？”
“坐火车。”
“要不让小杨和你走一趟哇，反正小车不忙，我近日不想出去。”
“算啦，私事不能动用小车，这是咱们自己定的。”曹丽华说。
“私事公事咱不说谁会知道？去吧，就这么定了。”胡宝山对曹丽华这么说，他不想让她受委屈。
“不，不用，我坐火车来去挺方便，用车去开销太大啦。”
“丽华，你……”
“你别说啦，你知道我的脾气，说甚就是甚。”曹丽华说这话时，无意中回头向身后看了眼，这一看不要紧，把她着实地吓了一跳，她看到他们背后的沙丘后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她捅了胡宝山一下说：“沙丘后有人。”
“胡说，这黑天半夜的，这沙丘里咋会有人，你不是看花眼了哇。”胡宝山边说边站起来向后面的沙上爬去，曹丽华心咚咚地跳，跟在胡宝山身后往沙丘上爬。爬上沙丘一望，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沙丘，沙丘上都长满了哈冒儿，鬼影儿也看不到一个。
“我不会看错，肯定是个人。”曹丽华肯定地说。
“你不要说话。”胡宝山低声说：“咱先躲在哈冒儿丛中了哨了哨，要有人也不会走远，星光这么亮，咱们会看到的。”胡宝山说着退下沙丘顶端，然后趴下，拨开哈冒儿往外看。曹丽华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一努的哈冒儿丛中往外看。大约十分钟，对面一个小沙丘后面果然站起一个人来，蹑手蹑脚地绕过几道沙梁往乡政府方向走去，不多会儿便隐入夜色之中。
“咋样，我没看错哇。”曹丽华说。
“奇怪，莫非有人在跟踪我们。”
“这很明白，可我们出来时没被任何人发现呀。”
“侯三不在，再没人会做这种鬼崇之事，这人是谁呀！胡宝山有些百思不解。”
“也许是无意中碰上的村民。”
“不会的，这么晚，村民到这沙丘中做甚？”
“你是说……”
“跟踪的。”
“算啦，别管他，我们问心无愧，何必跟这么卑鄙的小人计较呢。”曹丽华说。
“我敢断定，这人是乡里的，而且是我们身边的人。”胡宝山说。
不错，跟踪胡宝山和曹丽华的人的确是乡里人，但他俩万万想不到这人会是秘书高艳平。高艳平从打获悉马小云患了绝症那阵开始，心中便滋生了一个秘密，这秘密一直隐藏在她的内心深处。由于与胡宝山打交道时间长了，她说不上从什么时候起，对胡书记产生一种好感，这种感情在胸间久久酝酿，渐渐地融化成一种情感外流露，于是她对胡宝山变得一天比一天热情，工作越发起劲儿，只要胡宝山一回到乡里，她主动去提水，整理办公室，只要有空儿就往胡书记办公室里钻，借请示工作、汇报工作、送材料之机与其聊上一会儿，尽管那时胡宝山的妻子马小云还未病逝。
高艳平从心里敬佩胡宝山，把他视为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特别是马小云去世后，高艳平曾几次去家看望胡宝山。可胡宝山只当是下属对他的关心，并没有想那么多。高艳平盼望着胡宝山在安葬马小云后尽快回来，她想找机会向胡书记吐露她的心事，她是位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她不在乎胡宝山咋想，反正自己心里有话就要对他讲出来，凭她的美貌青春，凭她的聪明才智，她坚信胡宝山绝对不会拒她千里之外的，她很自信。然而，当胡书记回到乡里时，她看到他时吓了一跳。
胡宝山变得又黑又瘦，见人黑风着脸，没一点儿精神，高艳平那股火热劲儿一下退了潮，在胡书记还未从哀痛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勇气去找他流露自己的心事，她耽心弄巧成拙。于是她改变了主意，地久天长嘛，留着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她心想：胡宝山迟早是属于我的。但高艳平心里也明白，乡长曹丽华是胡宝山过去的恋人，如今曹乡长已离婚寡居，胡宝山又丧了妻，这一对老情人很可能会旧情复燃，这是高艳平耽心的。
论年龄她比曹丽华小得多，而且还是位大闺女，正处在青春旺盛之时，论容貌她与曹丽华也不差。曹丽华虽说很漂亮，但由于饱经风霜，再加上工作的操劳．，看上去她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已无法与高艳平的容颜相比拟。这是高艳平自以为的两大优势，而她也明白曹丽华的优势，抛开她与胡宝山的旧情不说，就职位问题上，地与胡宝山都是正科级干部，而且也很有工作水平，且稳重大方，超乎一般女人的魄力，乡里几乎没人不服她，从这点上说，高艳平望尘莫及。总之，曹丽华无形中成了她心目中的情敌，她下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胡宝山从自己手中溜掉。
高艳平只所以有坚强的信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看出胡书记对她有好感，这种好感不仅仅是上级对下属的赏识。她清楚地记得，有一天她陪胡宝山骑自行车下乡，晚上返回时，半道被一条水渠隔住，绕桥需走三四里，胡宝山便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把两辆自行车扛了过去。
高艳平当时穿着长裤子，腿上套着长腿袜，她想脱掉长腿袜淌水过，可又犹豫不决，胡宝山看破了她的心思，就说：“算啦，过来吧，我背你过去。”
“你背得动我吗？”高艳平开玩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