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江县桃坪乡党委书记徐寿年的官运基本上是到头了,他遇上了克星,这个克星不是别人,就是现任县委书记赵存良。一个乡的党委书记不招县委书记的待见,不说升迁,能保住现有的位置就算是不错了。工作上更是头痛,你努力做好了,他装作没看见,你没做好,他会在大会上当着众人的面把你骂个狗血淋头。老子骂儿子,儿子还敢顶个嘴,领导骂下属,你就只有老老实实兜着。
“冤家!我操你妈的!真是前世的冤家!”徐寿年有时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时,不由得会骂出声来,赵存良当时一定在打喷嚏了。
徐寿年和赵存良的这个梁子结得冤,实在是冤,很不值得,也算是他的命运吧。这事说来就有些话长了。赵存良来中江县任县委书记之前,在东山区任区长,听说中江县桃坪乡的高山云雾茶很好,那里的自然风景也不错,山上还有很多野猴子,常来掰山民的玉米,就想去看看,那里有一处全县最高的地方,叫鸡冠山,据说站在山顶上可以看到长江如一条白线。
赵存良本也是个贪玩的人,一个星期六的早上,就带着娇妻驾车上路了。正是春天,道路两旁的稻田里开满了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不远的山上,映山红正灼灼开放。顺利抵达桃坪乡,问了街边一个小商贩,指引了去双溪村的路,又继续前行。客观来说,赵存良感觉桃坪乡还是不错的,去双溪村的山路都铺了水泥,一路山环水绕,都是上坡路,有的地方还较陡。深山里的气候果觉不同,凉快极了,赵存良摇下车窗,大口大口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且路边的溪水潺潺作响,让人十分惬意。妻子要停车,说是小解,赵存良就把车子停了下来,妻子下车去到路边的草丛里,撅起一张肥白的屁股,扯着唿哨儿撒尿,嘴里还哼着歌:“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尿完了,又跑到溪边洗手,洗脸,赞一声:“多好的水啊!”赵存良的心情更是好,恨不得和妻子在这荒郊野地里他妈的来一回。
终于到了双溪村,取名双溪,是因为两条小溪在这里汇合,然后相拥着往山外流去。小溪交汇处,便建了一个小村落,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委会和小学都在这里,再往两条小溪的深处去,溪两边皆疏疏落落地住着人家。下车后,赵存良夫妻俩找一位村民问了去鸡冠山的路,就出发了。山路崎岖蜿蜒坎坷不平,有的路段还很陡,一路上,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鸟声啼而清脆,山风凉而习习,一块块或平坦或倾斜的茶山上,零星地点缀着采茶的山民,见到赵存良夫妻俩,便止不住上下打量一番。终于爬到了鸡冠山,站在山顶上,极目远眺,让人心中顿然生出一股豪情。赵存良并未看到长江如一条白线,但猴子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还拍下了照片,一只只猴子卷着尾巴,露着一块红屁股,在树上跳来跳去,欢快至极。
回来的路上,赵存良夫妻俩刚好与一位采茶回来的中年妇女同行。赵存良说:“大姐,听人说站在鸡冠山顶上能看到长江,我怎么没看见的?看来传言不真了。”
中年妇女面容俊秀,皮肤白净,白里又透着红,听了赵存良的话,说:“叫我大姐,我看你长得比我还老相的,叫声小妹子还差不多,咯咯——”笑声很好听,说银铃般不为过,笑得胸前一对饱满的**都在颤——“看得到的噻,这要看天气情况,秋天是最好的,透明度高,像这样的春天想要看到可就难了。”中年妇女说着就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赵存良笑着对妻子说:“想不到山里女人的嘴巴这么厉害的,一开口就抢白我,不过长得倒真是俊俏的。”
妻子说:“动心了是吗?那就留在山里不要走了。”
赵存良没说话,伸手掐了一把妻子的脸蛋。回到双溪村,就到了中午,夫妻俩都饿了,肚子咕咕叫,就上门找村民想弄顿饭吃。可能是采茶的忙季吧,没人愿意搭理这夫妻俩。问了好几家,皆不肯,都丧气了。又问到一家,这家男主人长得中等身材,白白胖胖,一副福态样,倒很像城里的上班族。男主人听了赵存良夫妻的请求后,就出门对着村前面的一块山上喊开了:“春花,春花噻,你快回家来弄饭的。”叫春花的女人很听男主人的话,一听到喊声就下山来了,待走近看了,也是一个长得俊俏的女人。
男主人说:“两位城里客人要在我们家吃顿中饭,你就弄几个菜吧,把腊肉拿出来炒一个,我去溪边掐点野芹菜水蕨菜鸭脚板来。”
赵存良夫妻俩坐在屋里喝茶,木式结构的房屋,冬暖夏凉,收拾得挺干净整齐,茶好香,透着一股兰花的香气。
男主人采野菜回来了,赵存良笑着说:“我看一些男客都在山上采茶的,你怎么不去?”
男主人说:“采茶那是娘们儿的干活,我可没那心性。”大概是抗日题材的电视连续剧看多了,出口都是台词。
女主人说话了:“他呀,以为自己在村委会兼了个委员,又替电站上门收收电费,就拿自己当脱产干部了。”语气里并没有责备。
男主人不爱采茶,却帮着把饭菜做得熟练,女主人洗菜切菜,他就炒菜,油盐酱醋弄得锅里哗啦啦响。饭菜就做好了,一个个端到桌上摆放齐整,看着真是色相味俱全。男主人还拿出了啤酒,赵存良也不客气,就喝开了。女人一喝起酒了,就软了身子;男人一喝起酒了,就打开了话匣子。这话真的不错。赵存良问了男主人的姓名,男主人说:“王福旺。”
赵存良说:“王老弟,感谢你的盛情款待,若不是你,今天我们夫妻俩怕是要饿着肚子出山了。”
王福旺说:“你太客气了,一顿饭,几个水边的野菜,不值几个钱,有什么可感谢的。”
赵存良说:“已是难得了。”就放下筷子,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王福旺见状,赶快双手接过来一看,念道:“南山市东山区人民政府区长赵……哎呀,相当于我们中江县的县长,没想到是一个大领导,失敬,失敬!”
由于还要开车回去,赵存良没敢多喝,只喝了三瓶啤酒。临走时,赵存良在王福旺家买了两斤高山云雾茶,每斤给了五百元。
王福旺说:“给多了,给多了。”无论如何不肯收这么多,赵存良拗不过王福旺,只给了一半的钱。
王福旺说:“赵区长,如果有兴趣的话,欢迎你今年大热天进山来玩,在这里住一晚,晚上我去山沟里捉石鸡,如果你胆大的话,还有蛇可吃的。大热天的,你在城里不开空调肯定睡不着,可在我们这里,你晚上还要盖被条。”
赵存良说:“王老弟,到时我一定来。”出发前,也要了王福旺的电话号码。
出来的山路上,由于喝了啤酒的缘故,过一会儿,赵存良就要停车掏出家伙来撒尿。
他的妻子说:“尿水咋就这么多的。”
赵存良没接妻子的话,只是说:“你没发现?这深山里的女人皮肤就是好看,这青山绿水真滋养人的。”
妻子说:“娶一个回去怎样?我同意的。你们男人有哪一个不是想妻妾成群的?”
赵存良说:“别在这口是心非了,你们女人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个个都是醋坛子,有一个不是醋坛子,却是个醋缸子,真讨一个回去,你还不上纪委那去把我给告发了?”一边伸手去摸妻子。
妻子说:“别闹了,当心前面有摄像头,给你整个‘区长摸奶门’出来的。”
赵存良被逗得哈哈大笑。
赵存良的妻子谢景美原是南山市电视台的一个记者,小他十几岁,在一次采访中认识了赵存良,一来二去的有了意思,就上了床,傍大款不如傍大官,谢景美是有目的的。俩人正愁不知咋办,着急难耐得很,这种地下脱裤子的事总不是长久之计,真要色胆包天撇下老婆离婚另娶,仕途肯定受影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可有些人的命就是好,谁知赵存良的老婆耐不得寂寞,居然和别人在家里通奸,被赵存良撞了个现形,看那情形早已是私下快活过无数回了。赵存良当时想,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我赵存良就碰上了这么好的运气。老婆在赵存良面前跪下来磕头求饶,舍不得离婚。平常百姓碰上这事,男人肯定气得要死,心痛啊!虽说女人还是女人,身上又没少一块肉来着,可比割下自己的一块肉还难受!离婚吧,说得轻巧!离婚再讨一个新老婆容易么?钱,那得要钱!你没钱女人会白白跑到你家里来,脱光了躺在**给你日?做你的黄粱美梦去吧!不离婚这绿帽子戴一辈子又容易么?对赵存良来说,这可真是千载难逢求之不得的绝好机会,岂能错过?再说他堂堂一个区长只能给别人戴绿帽子,哪能让别人给他戴绿帽子,那不是反了天吗?只能是离婚了,老婆只得默默接受这么一个结果。赵存良和谢景美的结婚正常得很,并未惹来什么非议,倒是他的老婆被人说成了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婚后,赵存良就把谢景美从电视台调出来,安排进了区文广局,一个女的在外跑新闻也挺累的,哪有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轻松?正因为此,虽然俩人结婚也有些年了,赵存良依然沉湎于谢景美的美色,周围没人时还会掐掐摸摸的,像那些刚结婚的小青年似的,谢景美对此当然是喜欢的,说明男人很在乎你的嘛,对你没感觉那才危险的!
当年的热天,赵存良果真又带着娇妻来了。来之前,电话告知了王福旺。王福旺一接到电话,首先是收拾了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把里面的蚊子都清除殆尽了,窗户上钉了细密的纱窗,只要清除了里面的蚊子,外面的就飞不进来了。接着,王福旺又辛苦了一个晚上,去山沟里捉来了石鸡,还拿竹编的笼子在小溪里捕获了一些两寸左右长的小鱼。王福旺弄这个鱼儿可真有经验的,他先用面粉调成糊,再放进姜蒜韭菜盐香料等,然后把剖洗干净的鱼儿用面粉糊裹了,最后放进油锅里慢慢炸熟,味道实在是好吃极了。
这顿中饭就吃得热闹了,由于有了准备,菜肴极其丰盛,家鸡、野鸡、石鸡、猪肉、兔肉、鳖肉,此外还有素菜,一张圆桌差不多都摆满了。王福旺因为是双溪村委会的委员,就把双溪村的支部书记、村长和村妇女班主任黄秋芬都叫上了,一同来陪赵存良夫妇。
赵存良一见到黄秋芬,一双眼睛大放光芒,惊讶道:“你们村委会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妇女主任,真是了不起,放到我们东山区去也是数一数二的啊!”
村支部书记赶忙介绍了:“黄主任高中毕业,差几分就考上了大学,回村后当过代课教师,因为人才出众,被我们弄到村委会来了。”
赵存良说:“不错,真的是不错。”
酒一喝起来,桌上就热闹了,有句话说得不假,女人不喝则已,一喝必惊人,黄秋芬和王福旺的老婆春花简直不亚于酒缸,喝得几个男人都招架不住。赵存良也是一时兴起,对村支部书记说:“跟你们的乡党委书记有联系吗?请他也进来坐坐,我想见见你们的父母官,交个朋友,下午我们打打牌,晚上再一起喝点。”
村支部书记说:“有联系,我这就打电话。”
电话拨通了,村支部书记说:“喂,徐书记吗?你好!我是双溪村的王东明,是这样的,东山区的赵区长正在我们双溪村做客,来山里看看风景的,他想邀你进来坐坐。”
饭桌上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一言不发,所以电话那边的回话听得一清二楚:“哦,我很忙,没时间的。”两句官腔,挂了。
赵存良立刻脸上一阴,又立即转上笑脸,说:“好了,是我多事,身为一个地方的领导,掌管着这么一个大乡,肯定是很忙的,哪有时间进山来的?来,我们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