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明说:“山里也就这么点好处了,别的都比不上你们城里,花花世界,要啥有啥,要不你看现在的农村人都拼了命地往城里跑。”
再说说话,午饭就算结束了。
王福旺说:“赵区长,你先午休一下,你们城里人都爱午休的,然后是打牌呢,还是带你去小溪里捉螃蟹,由你定的,晚上炸螃蟹吃。”
赵存良说:“那么还是去捉螃蟹,牌经常打,捉螃蟹倒是少有的新鲜事。”
赵存良夫妻俩分别洗了把脸,就进房间午休了,山风透过纱窗,一阵阵吹进来,房间里一点也不热。赵存良一躺下,迷迷糊糊听到村里的鸡鸣狗咬,还有几声孩子的哭声,只一会儿就酣然入梦了。
醒来时一看时间,已是快下午三点了。看一眼妻子,正侧卧着,小蛮腰那里塌陷下去,到髋骨那又耸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鼻息均匀,就没吵醒她,轻轻步出了房间。
王福旺正坐在堂前的藤椅里,歪着一颗脑袋打瞌睡,听到响声就睁开了眼睛,说:“赵区长醒了。”
赵存良又洗过脸后,就跟在王福旺的身后出发了。小溪里的螃蟹还是蛮多的,只需把石头轻轻掀开,就可以看到这个横行的小家伙。
王福旺说:“赵区长,你知道我们村长问我一句什么话吗?”
赵存良说:“什么话的?”
王福旺说:“他说你真是区长吗?我说名片上写着的。他说一个堂堂大区长跑这深山野地里来玩,真有些让人不敢相信的。”
赵存良笑了说:“你们的县委书记和县长来过吗?”
王福旺说:“从没来过,就是乡里的书记和乡长一年到头都来得少。”
赵存良说:“在你们看来,我倒真不像个当官的,你们眼里的官员可能就是那些天天在电视里面讲话露脸的。”
王福旺说:“那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你有些特别的。”
赵存良说:“好,我要是哪天当了你们中江县的县委书记,一定常来你这里玩的。”鬼知道这个赵存良一语成谶,后来果真来中江县当了县委书记。这又是后话了。
捉罢螃蟹回来,赵存良看见妻子已经起床了,大概是午休得很好,丰润的脸上透出一种光泽,洁白如玉。晚上的螃蟹就更好吃了,酒只是喝了一点,这个王福旺弄菜的手艺着实不错。
晚饭过后,赵存良夫妇各端了一把藤椅坐在门前纳凉,溪水潺潺流淌,山风像个顽皮的孩子,围在你身边绕来绕去,清凉舒爽,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暑气。月亮升起来了,若白白的一张脸,一副清高孤寡的样子,衬了高高的青山,山高月小。
赵存良说:“小美,舒服吗?”
妻答:“真的很舒服,也就你爱玩,东钻西钻的。”
赵存良夫妻俩再回到房间休息时,就看见床头边搁了一卷洁白的卫生纸,是那种质量很好的。
赵存良对妻子说:“你看这个王福旺,倒真是个细心人,是个做秘书的料,连这个都准备了,看来今天晚上我们是不做都不行了。”
这次回去时,赵存良从车里拿出两条高档香烟和两瓶高档白酒要送给王福旺,香烟每条要六七百元,白酒每瓶要四五百元。王福旺也是识货的,见此情景吃惊不小,无论如何不肯收下赵存良这么贵重的礼物,但实在是拗不过,推来挡去的,两人都弄得气喘吁吁,像在吵架,最后只好收下了。王福旺哪有什么好东西的,就把家里的腊肉、干竹笋、干蕨菜等土特产装了一大包送给赵存良,又往门前的地上撒下一大把稻谷,咕咕咕呼唤来自家养的一群母鸡啄食,待母鸡正抢吃得欢快时,拿一个竹编的鸡罩子猛地往下一罩,弄得是鸡飞狗跳,接着从鸡罩里捞出两只大肥母鸡,麻利地缚了鸡腿鸡翅,装在一个纸盒子里,塞进了赵存良车子的后备箱,赵存良也只好接受了。赵存良夫妻俩开始看到王福旺往地上撒稻谷时,不知他要干啥的,待看到他拿出鸡罩子罩母鸡时才明白过来。
后来赵存良果真当上了中江县的县委书记再前呼后拥来双溪村时,双溪村的老人就说话了,说像赵书记这种人若放在古代封建社会里当皇帝的话,他在皇宫里是待不住的,是一条游龙,爱出皇宫来四处游走,清朝的乾隆皇帝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关于他与一些民间女子的风流传说也很多。赵存良就是这样与中江县桃坪乡的双溪村结下了因缘。
赵存良第二次来双溪村,让村支部书记王东明打电话给桃坪乡党委书记徐寿年时,那天是星期六,徐寿年当时正陪中江县的县委组织部刘部长在桃坪乡的一个大水库里钓鱼来着,你说在那种情况下,徐寿年能抛下刘部长去山里的双溪村陪一个别的区来的区长喝酒吗?真若那样,除非他脑子进水了差不多。就是不陪刘部长,不进去也属正常的。那天,刘部长私下里跟徐寿年说,中江县的几个局长年龄都大了,马上就要退下来,正考虑调他去哪个局接任局长的,农业局、民政局、林业局,刘部长问徐寿年想去哪一个局的,徐寿年与刘部长是老熟人,也就坦言说了他想去林业局,因为中江县是林业大县,林业局可是一个大肥缺的。
中江县换届后,鬼知道该死的赵存良来了。赵存良本是不想来中江县的,想去市里的南山区当区委书记,没去得成,便来中江县了,既然来了,就顺便拾掇拾掇一下桃坪乡的那个书记。赵存良是谁?徐寿年开始并不知道,直到组织部刘部长调离位置后,才估摸着去县里当局长的希望恐怕是没有了。
直到此时,徐寿年依然是蒙在鼓里的,不知自己早就曾经无意中“得罪”了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没当上局长,还以为可能是自己跑官的功夫不够,被袖长者捷足先登了。
徐寿年再待在桃坪乡,工作上就懈怠了些,没有了从前的积极性。工作上最先出问题的是林业方面,木材贩子和村民沆瀣一气,你砍树来我贩卖,大把大把地赚钱。不少外出打工的村民都回来了,因为你不回来的话,你山上的树就可能被在家里的人帮你砍掉给卖了,那多气人的!一年过去之后,桃坪乡的山上就明显发生了变化,与此同时,而本县的琼瑶镇却在大力借助自然资源优势搞起了旅游业,可谓有声有势,一些自然风光的画面还上了中央电视台播放,反响可大了。
这时,赵存良召开了一次全县乡镇领导干部经济会议,在会上,他大力表扬了琼瑶镇领导在经济发展方面的创新思路,接下来,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桃坪乡。赵存良说:“相比之下,桃坪乡在这方面表现就实在是太差了,几年前我就到过那里一个叫双溪村的地方,森林植被很好,那儿也有着极其优厚的自然资源优势,也有一些古民居,可当地领导怎么就没有这种开拓进取的精神呢?我看他是躺在**睡大觉去了。前些日子,我私底下去了一趟桃坪乡,山上的树木被砍成什么样子了,真不敢想象啊!”
徐寿年终于想起了几年前双溪村支部书记王东明打电话给他的事情,才明白自己和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结下梁子了。徐寿年想,怪不得歌曲里唱“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看来自己真是没当局长的命,你说你一个东山区的区长吃饱了撑的没事跑到中江县桃坪乡双溪村来晃**做甚,来晃**也就罢了,又干吗要多此一举打电话让我去作陪?这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当时正和刘部长在一起,你说能去么?若是你赵存良碰上那种情形,你又能去么?真他娘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撞上这么一个瘟神!在会上挨了骂,徐寿年只能忍着,你不忍着还能跳起来和他赵存良对骂不成?那样的话,你的书记也就算干到头了。回到乡里,仍是气得难受,挨爹娘的骂还可以顶撞还嘴,可在领导面前你就只能是孙子一个。徐寿年找来乡林工站站长,披头盖脸一顿骂,命他马上就清理整顿,去捉那些木材贩子和砍树的村民。没两天,乡政府大院里就堆满了没收来的木材,连车进车出上下班都不方便了。没办法,徐寿年又责令林工站站长赶快把这些木材处理掉。最后,这些木材又被更大的木材贩子来买走了,只是乡政府得了一笔钱财。
赵存良来中江县任县委书记的那年冬天,正赶上中江县全县村委会换届选举,他想到了桃坪乡双溪村的王福旺,就打了电话给他。
赵存良在电话中对王福旺说:“王老弟啊,真是山不转水转,想不到我赵存良真的到中江县当县委书记来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务必如实回答我的,不要说假话。”
王福旺说:“赵书记,你说,我听着,我以党性保证绝不对你说半句假话。”
赵存良说:“那就好,王老弟啊,是这样的,马上就是村委会换届了,我有个想法,就是希望你出来竞选双溪村的村长,有信心没有?”
王福旺一听,立即像个姑娘似的,在电话里嗯哪嗯哪的。
赵存良说:“你别小媳妇上床般躲躲闪闪地不好意思,一句话,你想不想当这个村长,回答我!”
王福旺这才说了实话:“想。”
赵存良说:“这不就得了吗?有我这个县委书记支持你,你还没信心?我看这样,你在村里也干过委员,多少有点经验,你先筹划一下村里有哪些利民工程项目急需要做,拟定一个计划,然后竞选时在村民面前承诺下来,以增加你竞选的筹码,我想你竞选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好吧,就这样,你拟定计划后来我这一趟,我请你在中江县最好的饭店吃饭。”
王福旺和老婆春花说了赵存良电话中的内容,女人一颗虚荣心立刻如吹气球般膨胀,希望丈夫挺身而出竞选。两人开始商量村里有哪些急需要办的事情,首先是小学校门前操场的水泥地面硬化,学校是联系着千家万户的地方,谁的孩子不要到学校里来学习?都要来的。再就是村前小溪边要做起台阶和水泥石埠来,供大家下河洗衣方便。最后一点是双溪村委会要实行上大学奖励制度,只要他王福旺当上了双溪村的村长,今后双溪村的孩子考上大学,一律按大学等级进行奖励。就这三点内容,夫妻俩细细商量了几个晚上,才写到了纸上。王福旺又骑着摩托车去了桃坪乡商贸街,找到一家打印店,让打印好了,接下来就是去中江县赵书记那儿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王福旺夫妻俩真的好高兴,走起路来脚下像安了弹簧,**那点事情接连热热火火做了好几个晚上,犹觉兴味未足。
王福旺去中江县时叫上了妇女主任黄秋芬。赵存良一见到这两个人来,热情万分,亲切地和王福旺黄秋芬握手,让秘书泡来了上等好茶,问这问那的,一副关心备至的样子。
王福旺拿出了拟好的计划,赵存良展开略略看了一遍,道:“很好嘛,尤其是最后一条,有眼光,社会的进步就是靠人才的,没有人才咋行?啊?——”一张脸又转向黄秋芬——“黄主任哪,你要在后面多多帮助帮助福旺。听说你的丈夫在桃坪乡中心小学当老师是吗?还有着本科学历,你回去问问他,想不想来县城教书,我会为他出点力的,一个本科生,待在农村小学当个山里孩子王有啥出息的,你就是在那里工作得再出色也不能引起别人的关注,到县城来嘛,县城的天地大,有着可供他施展的环境,我看就先进县二中吧。今晚你们就都不要回去了,住一晚,明天再走,明天我让司机开车把你俩直接送到双溪村,我现在忙,没时间,双溪村那地方我还是要去的。这样安排你们说可以吗?”
领导的话就是命令,赵存良开口了,王福旺只好同意。中饭和晚饭都安排在中江县最高档的中江宾馆里,住也在这里。这个晚上,赵存良先去王福旺那儿坐了一会儿,后来又进了黄秋芬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