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魔使说,我是生来就被选定的继承者。我想,这一切原该就是神的旨意吧。”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宗长。
“很好,你果然很有悟性。”宗长微微颌首,“不过,这不是神的旨意,而是魔的旨意。你能打开魔殿是因为你身上带有他的基因,你是他的血脉传人,只有与魔主基因相似度高于99%的人才能通过血和印信打开魔殿。”
我被这震撼的消息惊呆了,没想到曲长风所说的契合度居然是指我和魔主的基因相似度。“既然这样,神殿为什么要容忍我的存在?为什么不在孵化器里就把我甄别出来消灭掉?”一时间,千头万绪,我几乎无法冷静思考了。
“魔主侵入了乌拉星的控制系统,他会刻意篡改出生记录,让我们防不胜防。要知道,每天会有上万人被孵化出来,我们很难一一甄别。”宗长顿了顿又说,“再说,即使携带了他的基因,但孩子本身是无辜的,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把整个孵化器停掉。”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拼命压抑自己,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魔主叛变后潜伏在乌拉星,没人能找到他。据前任宗长说,他化身万千,已经融入了乌拉星的每一个角落。”宗长继续说道,“他会在孵化器里寻找他看中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偷偷给这孩子洗脑,等他长大就成了魔的信徒。娜娜、曲长风,都是这样被选中的。”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台阶下的那一排人,他们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们听不到我们的谈话,神座周围布下了结界。”宗长看到我脸上犹疑的神情,拍了拍我的肩。“站起来说话吧,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我心中忐忑不安,慢慢站起身望向宗长,等他继续往下说。
“根据前任宗长所言,魔主以前也是神族。当时的神族分成文官和武官两个派系,他是首席技术官,代表文官派系,掌握着神族所有的技术和研发。另外一支就是神殿,代表武官派系,掌握着神族所有的武器并负责日常运作。但有一天,这个疯子带着一批人背叛了神域,他们试图发起政变但失败了,从此隐入地下,建起了暗域魔殿。他完全是个疯子,一心想毁了乌拉星毁了神域,然后自己当上帝。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处心积虑地毁掉我们赖以生存的乌拉星,想以此威胁神域臣服于他。”他说着,声音中竟带着一种沉痛。“我虽然是宗长,但也是乌拉人,难道我不想乌拉人幸福安康吗?但魔主根本不是为了我们乌拉人,他只是为了一己私利,照他的做法,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乌拉星只是一艘大船,我们乌拉人跟神族是共生的关系。我们提供神族他们所需的资源,神族提供技术和武器保护我们。离开神族,我们如何在这茫茫的星海找到方向?如何躲过宇宙间的各种危险?我简直无法想象离开神族我们会怎样。我们要去哪儿?怎么去?如何操控这样一艘大船?飞船的动力从何而来?如何维持我们在飞船上赖以为生的天幕?如果有敌人入侵我们又该如何防卫?我们乌拉人所掌握的都是些简单的生产技术,武器也都是对内的。太空那么大,我们什么仰仗也没有。我们一无所有,没有资源,也无处可去,有的只是和神族守望相助。
“刚刚接任宗长一职时我也非常困扰,也曾经愤怒,曾经悲痛,但这么多年来我总算明白了。很多时候,去唤醒身处险境而必死的人,不如给他们虚妄的信仰,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这样他们至少活着的时候是快乐的。其实,你再仔细想一想,在这么一艘大船上,所有的资源必须保持高效的利用和再循环,否则很快会耗尽所有的能源,大家等死。就算是我们乌拉人自己管理,也只能像神族这么做。
“小孩子没有劳动能力,如果早早从孵化器出来,只会增加能耗,而且还需要专人照料。在孵化器里既安全又可以高效地完成基础教育,还能够提供大量氧气,这有什么不好呢?等我们老了,死了,处理尸体本身就需要耗费能源,不如再循环生产营养粉,让活着的人能多活几年。我知道,外面传闻我们乌拉人本来可以活到50岁60岁。可事实上,我们的机体到30岁就开始走下坡路,到40岁我们的身体细胞就会丧失大部分活力,能耗比会大大增加。个体利益必须服从于族群利益,这是族群得以繁衍生息的必要条件。
“这一切听上去很荒谬很残忍,但存在即合理,如今这个局面是我们在现阶段能够找到的最佳平衡。”宗长说着拉住了我的手,我能感到他粗糙的掌心,他那干瘪的手指如藤曼般紧紧缠着我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说话声音也颤抖起来:“凯达,你是魔主选定的人,一定可以控制终极武器。这种邪恶的武器就算毁掉也绝对不能落入疯子的手里,请你务必想清楚。我们和神族是共生共荣的,对抗只会带来鲜血和屠戮,终点必然是死亡和毁灭。”
我心中一凛,赶紧单膝跪地,将另一只手按在老人的手上:“您的苦衷我都明白了,您所说的那些道理我也完全认同。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一定会以大义为重。终极武器的归属乃是神魔之争,我这种小人物哪有资格置喙,尚请宗长大人明鉴。”
“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去吧。”宗长说着,不舍地慢慢松开我的手,“很多事都是不得已。”
离开大殿的时候,我最后又望了老人一眼,他蜷缩在神座上,看上去那么渺小,那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