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豹荣借助星光来到村子边缘,缓步靠近轸蚓居住的诡秘孤屋。他藏身于孤屋门外的老树后,将唯一的眼睛睁得老大,试图窥视屋内的情况。
孤屋的大门虽已丢失,但屋内漆黑一团。不管他如何窥探,仍无法看清屋内的情况。为解心中困惑,他只好离开老树,蹑手蹑脚地走向孤屋。
他于门外探头进屋,待眼睛适应黑暗后,勉强能看见有一张太师椅放在中央,除此以外就没看见别的东西。一切仿佛都隐藏于黑暗之中,他甚至没看见在此居住的轸蚓。
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他以最轻的步子走进屋里,几乎每一步都没发出任何声音。多年刀头舐血的亡命生涯使他非常自信,别说是人,就算是鬼,也不会察觉他悄然潜入屋中。
他缓步靠近屋内唯一能看见的物件——太师椅。
他站在椅子前,准备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况,突然有一个诡秘而沙哑的声音传入耳际:“你不该打扰孤屋的主人……”
他察觉声音是从墙角传来,还没来得及扭头望过去,便见一道黑影于眼前掠过,随即感到手腕被扣住,并被一股力量往外拉。
这股力量很怪异,力道柔而不弱。他想把手往回扯,可是越使劲,身体就越往外倾。他的力气仿佛被对方吸收掉,并用在他身上,才一眨眼的时间就被拉出门外。
借助微弱的星光,他发现将自己拉出来的竟然是轸蚓,便破口大骂:“你要是不欢迎我,说一声就行了,用不着把我拖出来吧!”
轸蚓用黑布包裹全身,看不见他的嘴巴,但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身上传出:“不是我不欢迎你,而是孤屋的主人不欢迎你。”
“这破房子哪有什么主人,就算有也早就死了!”豹荣气愤骂道。
轸蚓往自己的脖子一指,然后又指向对方。
豹荣这时才察觉自己的脖子隐隐作痛,用手一摸竟发现脖子上有三道爪痕,且鲜血已把胸前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他当即抡起拳头扑向轸蚓,叫骂道:“你竟然敢偷袭我,老子今晚不好好教训你一顿就不叫豹荣!”
轸蚓闪身后退,并将用黑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双手竖在胸前。豹荣本以为对方投降求饶,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对方双手并未沾有血迹。他的伤口流出大量鲜血,若为对方所伤,那么对方指尖必定沾有血污。可是,轸蚓缠在十指上的黑布皆未见血污。
他仍不相信轸蚓,将对方逐根指头闻个遍,却没闻到一丝血腥味,不禁回头疑惑地盯住孤屋里的太师椅。
椅上空无一物,却又像有人坐在上面。这人的样子很模糊,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人正一脸怒容,恶狠狠地盯住豹荣。
豹荣浑身哆嗦了一下,立刻向轸蚓问道:“是孤屋的主人把我弄伤的?”轸蚓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又问:“你待在屋里怎么一点事儿也没有?”
轸蚓还是没答话,只是从包裹整个脑袋的黑布里传出沙哑的笑声,并越过豹荣,缓步走向孤屋。他走到门前,缓缓转过身来对豹荣说:“你想知道答案,就坐到椅子上,房子的主人会告诉你……在黄泉路上。”说罢便返回屋内,隐没于黑暗之中。
豹荣盯着那张太师椅,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这些年,多少次面对穷凶极恶的赤神教妖孽,多少次处于生死的边缘,他亦不露惧色。但这一刻,他竟然因为一张空椅子而感到畏惧……
听完黎妮的叙述后,溪望想到一个问题,便向对方问道:“豹荣当晚在堡顶放哨,他离开石堡你们不知道吗?”
“他直接从堡顶爬下来,没有惊动别人。”黎妮摇头答道,“如果知道他要去打扰轸蚓,肯定不会让他去。”
溪望质疑道:“石堡楼高四层,而且外墙光滑,他怎么可能爬下来?”
“用绳子呀!”黎妮边用手比画,边解释道,“他在堡顶绑了根绳子,然后沿着绳子爬下来。”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溪望恍然大悟。
豹荣可以用绳子从堡顶爬下来,当然也可以用绳子从塔楼爬下来,再假扮成牛头人袭击自己。之后,他只要及时赶回来,用事前已准备好的绳子爬回塔楼,就可以在不惊动阚尤的前提下进出石堡。
确定豹荣及屠刚是袭击者,那么一切就好办了。他们之所以要假扮成牛头人,显然对阚尤有所顾忌。只要对他们多加提防,遇到危险及时向阚尤求助,要撑到道路通行应该不是问题。
当前最重要的是确保悦桐的安全,一切都得待她康复后再做打算。
“我知道豹荣有意为难你们,但作为阚尤的女人,我实在不方便替你们说话。”黎妮愧疚地摇头叹息,“只能让你们在这里屈就几天,直到道路通行。”
溪望知道她的难处,自然不会为难她,只求这几天能安然度过,豹荣别再来找麻烦。
说了几句客套话,并交代如何照顾悦桐,黎妮便返回石堡。随后,阚雄给两人送来食物及被铺,悦桐就无须继续坐在太师椅上,可以舒服地躺下来休息了。
下午两点左右,悦桐的体温已恢复正常。除有些疲累,她未觉有何不适,仍能将昨晚的奇怪梦境,详细地告诉溪望。
“镰刀怪物真的来过。”悦桐对此非常肯定。
“好吧,就当我当时睡着了,没发现怪物闯进来。”溪望没好气道,“从村口到这里虽然不算很远,但也不是三两步就能走完。哪怕镰刀怪物来去如风,它从村口跑过来,在堡顶放哨的人肯定能看见。阚尤他们戒备如此森严,你觉得怪物闯进村里,他们会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吗?”
“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没察觉,反正我肯定怪物来过。”悦桐气鼓鼓地别过脸。
“它还跟你聊天呢!”
“对,它说……”悦桐突然觉得脸颊一热。
“它说什么来着?”
“它说你喜欢我。”悦桐转过头来,朝溪望吐舌头。
“你是不是又发烧了?”溪望见她脸色红润,不由得担心起来,连忙摸她的额头测试体温。
“你才发烧!”悦桐掀被蒙头,没再理会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