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这大概是我今年听到的最扯淡的笑话!”
偌大的医生办公室内,坐着一个三十出头、有点中年发福的猥琐大叔。透过胸前的工作证得知,他就是大病房的主治医生陈锦坤。
对于邓胜男等人一再强调大病房的惨案是由于其中三名病人变成吸血鬼所致,他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犹如教训下属般批评道:“邓护士年纪小,宋看护念书不多,他们两个相信吸血鬼这种扯淡玩意儿还情有可原,但小郭好歹也是医生,他竟然也认为那三个病人是吸血鬼,简直是我们医院的耻辱。”
“无风不起浪。”溪望密切注视陈医生的每个表情变化,徐徐说道,“虽然我也不相信这世上存在吸血鬼,但三名医护人员均坚持这一说法,这当中必定有某些因由吧!”
“原因也不是没有。”陈医生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但作为医护人员,实在不该存有迷信思想,更不该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说迷惑。”
“什么传说?”映柳好奇地问道。
“卟啉症的传说呀!那晚袭击其他病人的三名患者均患有卟啉症及妄想症。”陈医生随即做出详细解释——
卟啉症又称“吸血鬼症”,罹患该疾者会出现畏惧阳光、嗜饮鲜血、厌恶大蒜、面容苍白、牙齿尖利等症状,就跟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因此被称为吸血鬼症。
然而,事实是先有卟啉症,后有吸血鬼。
所谓的吸血鬼,只不过是小说家以卟啉症患者为原型创作出来的幻想物。卟啉症患者其实并不可怕,但经过小说家的夸张描述,以及多年以讹传讹,渐渐就变成一种可怕的妖怪。至于卟啉症患者那些奇怪症状,其实都有相应的成因,这在医学上早已找到答案。
卟啉症会影响造血功能,破坏血红素的生成,因此患者大多伴有严重贫血,导致他们面色异样苍白。血红素能有效缓解该症状,使患者感觉舒服一点,时至今日,输血及注射血红素仍是主流治疗方法。但在输血技术尚未普及的年代,直接饮用鲜血更为实在,因为即使通过消化道,血红素依然能被小肠吸收。
此外,卟啉是一种光敏色素,一旦接触阳光就会转化为吞噬肌肉和组织的毒素,所以患者非常畏惧阳光。这种腐蚀症状,在患者的嘴唇和牙龈上表现得尤其明显,使他们露出像野兽一样的尖利牙齿。而且腐烂的牙龈血迹斑斑,自然会令人联想到吸食鲜血的吸血鬼……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卟啉症,看见相关症状就以为是吸血鬼,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那三名患者症状呈现后,大家都把他们当成吸血鬼。他们本来就患有精神病,在这种情况下不患上妄想症才怪。”陈医生面露愤慨之色,责骂道,“小郭好歹也是个医生,应该很清楚卟啉症是怎么回事。可他竟然也相信这一套,真不知道他是怎样混进来当医生的。”
他摇头叹息道:“当所有人都把那三名患者当成吸血鬼,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以为自己是吸血鬼时,他们自然就会做出一些相应的异常行为。”
“既然饮用鲜血能缓解症状,那么患者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而袭击他人,甚至咬破别人的喉咙吸食对方的血液……”映柳哆嗦了一下,遂声音颤抖道,“这跟传说中的吸血鬼又有何区别?”
“这……”陈医生一时语塞,没能答上这个问题。
“没必要为这个问题浪费时间吧!先不论袭击其他病人的三名患者是不是吸血鬼,既然大家都把他们视为吸血鬼,甚至连他们也认为自己是吸血鬼,那么不管事实如何,‘吸血鬼’这三个字在本案中亦是至关重要的关键词,有必要多加留意。”溪望转头向陈医生问道,“你说呢?”
陈医生一脸错愕,立刻推托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警察。”
“我想作为一名精神病医生,你应该能给我一点专业意见。”溪望说。
“嗯,的确是这样。”陈医生点了下头,遂解释道,“患者自身及身边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吸血鬼,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这种错误的观念足以影响个人的行为,那三名患者的妄想症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他们认定自己是吸血鬼,那么他们会在无意间模仿吸血鬼的行为,导致自己更像一只吸血鬼。”
“我们从这三个患者入手,肯定能找到一点破案的线索。”映柳突然自信满满。
溪望点头表示认同,遂向陈医生了解那三名患者的背景。
“袭击其他病人的三名患者分别是戴灵浠、黄雅天及李风飞……”陈医生打开身后的资料柜,从中翻出三份档案,道出本案三名凶徒的身世——
先说戴灵浠吧,这个小女生只有17岁,大概一年前入院。
她8岁那年,在外面打工的父母因事故双双去世,三个叔伯合伙供她念书。她也特别争气,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年级第一名,还拿过什么奥赛、三科联赛之类的冠军,中考更以全校第一的好成绩考入省重点高中。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三个叔伯还在村里摆了十多桌酒席为她庆祝。村里的人都说她年纪小小就这么有本事,长大后就更不得了。可是,当时大概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的成绩虽好,但一山还有一山高。能考进省重点高中的学子,都是来自全省各地的优秀学生,没有谁是省油的灯。刚开始时,她勉强还能挤进年级前十名,后来渐渐连前十也保不住。到期中考试时,她甚至连班级前十名也挤不进。
这孩子幼年父母双亡,难免会有自卑心理。与同龄人相比,她唯一的优势在于优秀的学习成绩,这自然就成为她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当成绩一再落后,原来的优越感逐渐消失,压力随之大增,这些最终导致她精神失常。
她终日神经兮兮,还经常独个儿喃喃自语,念叨着要把成绩比她好的同学统统杀掉。这可把同学们吓到了,大家开始疏远她,甚至排挤她。后来更发展到往她的被褥上泼水、将她的衣服扔下楼。她因此曾多次自杀,幸好都被抢救过来,不过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最终被送到这里接受治疗……
“这是记录在档案里的情况。”陈医生将戴灵浠的档案合上,脸上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溪望察觉其中似有隐情,便向对方问道:“是否有没记录……或者不方便记录的情况?”
陈医生迟疑片刻,遂将虚掩的房门关上,然后才对两人说道:“戴灵浠入院时只有16岁,还在念高一。我替她做入院检查时,发现她并非处子之身,而且还患有**炎症。根据我过往的经验,这个小女生十有八九曾遭人强暴,而且不止一次。”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映柳愤然斥责。
陈医生沉默片刻后作答:“当时我打算先向院长汇报,再由院长决定如何处理此事,可护士长何静却叫我别多管闲事。她还向我暗示,她知道施暴者是戴灵浠的近亲,应该是堂兄弟之类。”
“既然知道施暴者是谁,那就更应该报警呀!”映柳越说越来气,不由得提高声音。
“嘘……”陈医生将食指放于唇前,随即又道,“别这么大声,小心隔墙有耳。”
“你的意思是要提防护士长?”溪望问道。
“嗯。”陈医生点头道,“虽然没确凿的证据,但何静的表现足以说明她收了某人的好处。据我的推测,戴灵浠之所以患上精神病,应该是被某个堂兄弟多次强暴,却苦于自己在经济上一直受对方父亲照顾而不敢报警,甚至没敢跟任何人说,继而想不开便自寻短见。”
“她三个叔伯肯定知道内情,所以她疯掉后就把她扔到这里,还贿赂护士长替孩子掩护罪行……”映柳说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向陈医生问道,“可是,对方为什么要贿赂护士长?就算要送钱也应该给院长,或者给你这个主治医生吧?护士长有权管你吗?”
“唉,该怎么说呢!”陈医生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才答道,“或许可以这样说,院长十分信任何静,院里的琐碎事务大多都交给她处理。她要是看我不爽,在院长面前说我坏话,说不定就能让我掉饭碗。”
“为保住工作,哪怕患者遭人侵犯,你也能视若无睹?”映柳愤愤不平地质问道。
陈医生面露尴尬之色,不作反驳,算是默认对方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