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各执一词

作者:求无欲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医院的结构比想象中复杂,而且连一个指示牌也没有,映柳跟正在发呆的溪望在各条走廊之间转了好几圈还没找到护士站在哪儿。这也难怪,这栋建筑物以陈旧程度判断,至少有六十年的历史,平日大概也没有谁会来瞎逛,当然不会有指示牌之类的东西。

就在映柳开始感到烦躁时,救星终于来了——一个推着空车的俊朗青年在他们身后出现。向对方表明身份后,青年告诉两人,他名叫刘思凡,是本院看护,他可以带两人到护士站找何静。

“麻烦你了。”溪望客套道。

“麻烦啥,反正我也要去那边做事,顺道而已。”思凡爽朗的语气尽显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客套几句后,溪望便向他套话,询问他有关护士长跟陈医生的事情。

“我来这里才三个月左右……”思凡入职时间不长,对医院里的情况还不是太了解,但护士长跟陈医生不和,倒是刚来这里就已经知道。

“我上班第二天就看见他们大吵一架,起因只不过是陈医生处方上的字迹稍微潦草了一点。”他回忆道,“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他们老是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起来。”

“他们有仇吗,怎么会这样水火不容?”映柳问道。

“也能这么说吧!”思凡咧嘴而笑,随即压低声音说,“听说,只是听说哦!听说他俩曾经谈过恋爱,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之后护士长就经常找陈医生的碴儿,所以他们老是吵架。”

“原来如此。”映柳恍然道,“爱过之后就是恨,怪不得……”

“你好像挺有经验嘛,谈过多少次恋爱了?”溪望盯着她坏坏地笑道。

“关你屁事!”映柳脸色骤红,立刻别过脸去。

“到了,这里就是护士站。”

思凡把两人带到走廊尽头的1号病房门前,指着旁边那扇有个圆形玻璃观察窗不锈钢门,说门后便是护士站。溪望本想再问几个问题,但这时恰好有个身穿护士服、年近二十、相貌平庸的小姑娘从病房里走出来。

护士怕生地瞄了溪望两人一眼,遂亲昵挽着思凡的手臂,娇嗔道:“怎么这么慢?快跟我进来。”

“我先去做事了。”思凡在护士催促下,匆匆跟对方钻进病房。

“都已经到门口了,再忙也该进去替我们介绍一下吧!”映柳皱起眉头,满脸疑惑道,“看他挺机灵的,不像连这点人情世故也不懂。”

溪望轻笑道:“原因大概跟陈医生一样,怕被护士长找麻烦。”

“看来这姓何的不好惹。”映柳突然很想看看护士长是个怎样的人,便迫不及待地拧动门把,开门进入护士站。

门后有一名年近三十、穿着护士服的女子,跷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优哉游哉地喝茶。映柳突然闯进来把她吓了一大跳,连水杯都打翻了,她立刻跳起来抄起凳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映柳这才想起三天前这里曾发生可怕的血案,对方肯定仍惊魂未定,一点风吹草动也会刺激到对方绷紧的神经,连忙说:“我们是警察,不是……”她本想说“疯子”,但又觉得用这个词十分失礼,便改口道,“我们不是病人,是警察。”随即向对方出示警员证。

“一时冒失忘记敲门,真抱歉!”溪望按住映柳的脑袋,一起向护士低头致歉。做自我介绍后,他便说明来意:“我们想向护士长何静了解案发当日的情况,请问……”

“我就是何静。”护士大松一口气,遂将凳子放下,换上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表情,抱起双臂斜眼盯着两人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的同事了,没有啥还要说的。”

“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溪望婉转地询问她在黄雅天入院前是否便已认识对方,以及是否曾借钱给对方炒房。当然,他并未指出消息是源自陈医生之口。

“我的确认识他,也曾拿钱给他投资……”何静给自己重新倒了杯热茶,再跷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讲述自己与黄雅天的往事——

两三年前吧,我参加一个亲戚的婚宴时,刚好跟他坐一桌。他当时挺风光的,不仅衣着光鲜,还戴着一块镶钻的劳力士,听说要几十万。

他于席间滔滔不绝地大谈自己炒房怎么厉害,钱到他手上跟滚雪球似的,一眨眼就能翻好几倍。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开始时还觉得他只是吹牛皮,但坐我旁边的姨妈也赞他有本事,帮好几个亲戚赚了不少钱。姨妈也借了几十万给他,还跟我说他做事牢靠,每个月都准时付利息,而且每次都只多不少,都快要回本了。

姨妈平时说话刻薄得要死,竟然也对他赞不绝口,难免令我感到心动。钱嘛,没有人会嫌多,而且这么容易就能赚大钱,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所以,在姨妈的怂恿下,我借了三万块给他……

“只借了三万?”溪望皱眉道。

“对,就只借了三万。”何静悠然地喝了口茶,继续道,“黄雅天信誓旦旦说自己炒房向来稳赚不赔,姨妈也说他诚实可靠,我还恨不得借他一百几十万呢!可我区区一个郊区小医院护士长,一个月就那么三四千元的工资,能拿出三万块已经算不错了。”

“这三万块全亏掉了?”映柳问道。

“这倒没有。”何静轻轻摇头,遂解释道,“当时房价仍一直飙升,他每个月都按时给我付利息。他给我五分月息,借三万给他,一个月就有一千五的利息。他垮台之前给我付了十四个月的利息,一共两万一,都快让我回本了。而且他入院后,家属知道我在这里工作,就把剩下那九千块也还给我了,让我关照一下他。”

“虽然一分没赚,但能拿回本钱也算走运。”何静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淡漠道,“说我恨他,拿他来发泄,也太可笑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哪会这么无聊。”

“那配错药又是怎么回事?”映柳问道,“据我所知,你曾给黄雅天配错药,还差点就要了他的命。有这回事吗?”

“呵呵,是陈胖子告的状吧!”何静冷笑一声,双眼尽是鄙夷之色,“那根本不是配错药,明明是陈胖子自己开错药。”

她随即又对此加以详述:“他那次开的药方很有问题,黄雅天用药后,立刻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这明明是他的过失,可他却死活不肯承认,还反过来诬蔑我。”

“药方是他开的,你按药方配药,他又怎能诬蔑你呢?”溪望质疑道。

“他治病的本事没有,耍赖的招数可多着呢。”何静气冲冲道,“他的药方像鬼画符一样,字迹非常潦草,既能说是这种药,也可以说是那种药。没出问题还好,一旦出问题就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说去。他就是靠这伎俩蒙混过关,硬把自己的过失推到我身上。”

这事似乎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要断定责任归属并非易事。然而,这并非问题的重点,因为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何静跟陈医生都不是善男信女。既然知道他们都不是好人,那么谁更坏一点就无关痛痒了。

此刻,溪望更关心的是,戴、黄、李为何遭人杀害,以及凶手到底是谁。故此,他向何静问道:“听说那三名发狂患者逃出医院后,你就立刻追了出去,有这回事吗?”

“也是听陈胖子说的吧!”何静冷哼一声,遂解释道,“我可不像他那样不负责任,病人跑出医院,我有责任把他们找回来,所以当时我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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