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被骗了,还能追讨。感情被骗了,却无法弥补。”陈医生叹息道,“知道自己竟被一个恶心的大肥婆玩弄于股掌之中,李风飞瞬间就崩溃了。”
映柳接话道:“之后他父亲就把他送到这里来了?”
“不是,他父亲已被他伤透了心,坚决要跟他脱离父子关系,甚至连名字也没写进他的就诊档案。”陈医生摇头叹息,继续道,“人在派出所里疯掉,家属又不管,总不能扔到大街上吧!处理这宗案件的警察,恰好是何静表哥,就向上头申请一笔经费,硬把那小子塞到这里来了。”
“前两个身世都这么可怜,剩下的黄雅天大概也不例外吧?”溪望问道。
“被扔在这里的都是可怜人哪……”陈医生说着翻开最后一份档案,徐徐道出黄雅天的身世——
他原本是个小混混,不过头脑挺机灵的。他看准炒房能赚钱,可自己却拿不出钱来,就游说亲友集资,自己当起炒房团团长来。
据说,在房价只涨不跌那几年,他曾从房产市场获利数千万。除了为集资的亲友带来可观的收益外,他亦由原本一穷二白的小混混,摇身一变成为腰缠万贯的暴发户。
可惜好景不长,近年房价一再下跌,不管是自住还是投资,大多原来准备买房的人都按兵不动,不敢贸然出手。买房的人少了,他囤积的房子就变成烫手山芋。
炒房就像击鼓传花,必须尽快找到下家才能安然脱身,甚至获取暴利。要是长时间找不到冤大头,那麻烦可就大了。
买房子的钱,要么是银行的贷款,要么是亲友的集资,都需要支付利息。如果房价继续上涨,就算卖不出去也能向银行贷款,耍点花招提价卖给自己,用提价的部分支付利息。可是,当房价下跌,这招就不管用了。
刚开始时,他还期盼会像2008年那样,突然来个洪水般的四万亿,把房价再冲上去。因此,他不断砸钱支付利息,甚至用更高的利息向亲友集资。然而,他还没等来“四万亿”,资金链就已断裂,无法再按时支付高额利息,至于本金就更别说了。
他于一夜间由富翁变成“负翁”,不仅负债累累,而且众叛亲离。亲友天天上门讨债,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只好躲在一间还没被银行收走的毛坯房里。
他独个儿在毛坯房里借酒浇愁,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一时想不开,竟然从阳台上跳下去。还好毛坯房位于低层,这一跳没要他的命,却把他的脑子摔坏了。
自此之后,他便精神失常,终日疯疯癫癫。可是,亲友却认为他装疯躲债,依然天天上门讨债,把他家闹得鸡犬不宁。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老婆还年轻,当然不想下半辈子都栽在他身上,于是就提出离婚,后来还闹到法院去。
离婚后,他就无人照顾,这里便成为他唯一的安身之所……
“三人皆无亲无故,且患有卟啉症……”溪望翻看三人的病历,于沉思中低语。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遂向陈医生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患上卟啉症的?”
陈医生答道:“他们是大概四个月前才相继出现卟啉症症状。”
正用记事本记录对方口供的映柳,突然跳起来盯着已被她坐暖的凳子,惶恐问道:“这病会传染吗?”
“不会。”陈医生以肯定的语气答道,并随即做出解释,“卟啉症是患者体内缺乏某种酶而引起,不具备传染性。”
“笨蛋才会传染。”溪望瞪了映柳一眼,示意对方坐下,转头又向陈医生问道,“贵院还有其他病人患上卟啉症吗?”
“没有,就他们三个。”陈医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溪望又问:“他们都是入院后才患上卟啉症,而且就只有他们三人罹患该疾。作为医生,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陈医生沉默片刻后答道:“我承认这事的确非常巧合,但有一点需要澄清,他们的确是入院后才出现卟啉症症状,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在住院期间患上这种疾病。卟啉症也有间歇性及潜伏期,所以不能排除这样一个可能——或许他们在入院之前已患有卟啉症,甚至曾经病发。入院后因环境、饮食等因素,而诱使症状表现出来。”
他叹了口气又道:“可惜家属不愿意跟医院接触,我无法了解他们的病史,不然就能验证我的假设是否正确。”
在了解三名死者身世后,虽然找到一些共通点,但对他们为何突然狂性大发,又因何惨遭杀害及焚尸,以及凶手是谁,溪望仍毫无头绪。故此,他只好询问陈医生对此有何看法。
“患者集体发狂其实并不罕见。”陈医生解释道,“大多数精神病患者的情绪都极不稳定,之前也出现过一人发病引发集体发狂的情况,只是没这次来得严重。”
“至于他们遇害的原因……”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良久才再度开口,“我想应该跟何静脱不了关系。”
“何出此言?”溪望问道。
“黄雅天入院之前,何静就认识他……”陈医生徐徐道出两人之间的恩怨——
何静勉强能算是黄雅天的远亲,就是那种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所谓亲戚。她之所以会跟黄雅天攀这个关系,是对方当时炒房炒得风生水起,竟以月息5分向亲友募集资金。
月息5分是个什么概念呢?
就是说,你要是借给黄雅天十万元,他每个月给你五千元利息。这样一年下来是六万块,不到两年就回本了。这么赚钱的投资,大家当然是抢着给他送钱。
想往炒房团注资的人多了,黄雅天自然就变得趾高气扬。不托朋友跟他攀点关系,他连看也不会看何静一眼。
何静花了不少心思才找来这棵摇钱树,本以为能发大财,可利息也没收几个月,黄雅天就疯了。这下子别说利息,就连本金也拿不回来。
被害得血本无归,说一点也不恨对方,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吧。
何静经常借故打骂黄雅天,以此公报私仇。这在院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我亦曾亲眼看见。有一次她还故意配错药,差点把对方给弄死,我们抢救了老半天才把人救回来。
要不是有院长撑腰,她恐怕早就要卷席走人……
“护士长或许有杀人动机。”溪望皱眉道,“但单凭动机就断定她是凶手,似乎过于牵强。”
陈医生反驳道:“身为护士长,她不但对药物有较深的认识,而且经验丰富,犯这种低级错误简直是匪夷所思,我绝不相信是无心之失。”
“圣人也有错,我也觉得不能单凭这一点就认定护士长是凶手。”映柳亦认同溪望的观点。
“她肯定跟黄雅天他们的死有关,要怎么说你们才相信呢?”陈医生一脸焦急,苦思片刻后露出得意之色,镇静地说道,“我刚记起一件事,出事那天黄雅天他们逃出医院,何静独自追出去,之后整晚都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