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作自我介绍后,溪望便询问眼前这位名叫刘娜娜的19岁护士,对惨遭焚尸的戴、黄、李有何看法。
“他们很奇怪,虽然这里的患者都不正常,但他们特别奇怪。”娜娜怕生地低下头,不敢与溪望对视。
映柳记下她的供词,并问道:“你说的奇怪是指哪方面?”
“他们住院的日子各有长短,但被发现患上卟啉症的时间却非常接近。”娜娜思索片刻又道,“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四个月前吧,他们在一个星期内先后被确诊患上卟啉症。”
“陈医生解释过这个问题。”溪望道,“他认为三名患者入院前已患上卟啉症,入院后因环境改变而诱使症状表现出来。”
“或许是这样吧!”娜娜皱起眉头,搔着脑袋说,“但他们三个的病床恰好连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太巧合了。”
“他们的病床在哪儿?”映柳好奇发问。
娜娜站起来,指着玻璃后面的病房说:“那里,最后面靠右边的那三张。”
护士站其中一侧有一块约2米宽、1米高的钢化玻璃,透过玻璃能将病房里的一切情况尽收眼底。病房里共有病床40张,分成5列,每列8张,床号从靠近护士站这边开始按顺序排列。娜娜所说的那三张病床,位于距离护士站最远的一排,分别是24、32及40。
这三张病床都空出来,其实此时病房里过半病床均没有病人。娜娜说之前每张病床都有病人,但三天前的惨案使近半数病人遇害,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空床。
“这病房竟然是男女混住?”映柳讶然道。虽然之前便已隐约猜到,但出现在眼前时仍让人感到惊讶。
“男女混住有什么问题?”娜娜一脸迷茫。
映柳尴尬问道:“不会不方便吗?”
“哪会有什么不方便,他们都是精神病人,吃喝拉撒睡都在病**,一般不会出乱子。”娜娜突然哆嗦一下,抱住双臂又道,“我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虽然偶尔也会遇到麻烦,但都是小问题,唯独三天前那事……实在太可怕了。”
见她的情绪略起波澜,映柳便稍事安慰,等她心情平复才继续发问:“你们这样对待患者……我是指把患者都绑在**,家属没意见吗?”
“家属如果还管他们,就不会把他们扔在这里了。”娜娜怜悯地叹息一声,遂解释道,“我们医院是公益性的,经费主要来自社会捐献及政府拨款,患者绝大部分是免费住院,自费比例很少。就算是自费住院,家属也只会在患者入院时交少量押金,押金用完再联系家属,通常找不到人。”
她看着那些被绑在**的病人,无奈地说:“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但我们也有难处。像这间大病房,之前还能两个人一班,可现在就只剩下我跟护士长轮流值班。不把患者绑起来,根本照顾不过来。”
“这么说,这里的病人都是被家属遗弃的?”映柳问。
娜娜心酸道:“差不多吧,反正我没见过家属来探望他们。”
何静曾说黄雅天入院后,家属将余下的本金归还她。如果被送来这里的患者都是遭到遗弃的可怜人,那么家属肯定不会偿还这笔债务。因此,溪望便询问娜娜对黄雅天的家属是否有印象。
“32号床的黄雅天吗……”娜娜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见过他的家属呢!他从其他医院转过来的,跟大多数患者一样,家属一次也没来过,也没跟医院联系过。我甚至不确定他的家人是否知道他曾经待在这里。”
溪望道出陈医生声称黄雅天欠债而遇到何静虐待,何静则说黄雅天的家属已经代其偿还债务。他询问娜娜是否曾目睹何静虐待黄雅天,以及何静在债务问题上是否撒谎。
“啊!”娜娜大概没想到溪望会问这种尖锐的问题,面露惊惶之色,支吾了好一会儿才答道,“这是护士长的私事,我不清楚。”
她虽然没作正面回答,但溪望已从她的表情中得到答案。溪望再向她确认戴灵浠及李风飞的情况,虽然同样没得到正面回应,但也算是默认陈医生所说的是事实。
黄雅天的家属显然没替他偿还欠款,何静声称的借款金额亦存在问题。炒房所需资金动辄上千万,三万元或许还不够支付一天利息。当时正日进斗金的黄雅天肯定不在乎这点小钱,哪会跟这种“散户”多费唇舌?
从何静那双与收入不相称的高档丝袜,以及故意隐瞒戴灵浠曾遭性侵这一事实,就可以推断她必定存在灰色收入。此外,她能准确说出收取利息的次数及总额,亦令溪望觉得十分奇怪,感觉她是刻意记住这些数字。这难免让人怀疑她借给黄雅天的金额远超三万元,且收取利息的次数并没她说的那么多。
综合上述因素,溪望觉得她很有问题。
她的口供显然是事前准备好的,而且她的表现异常冷静,除提及陈医生的部分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竭力营造与本案死者毫无关联的假象。但事实上,她不但跟戴、黄、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有杀死他们的动机,唯一不具备的只是行凶的能力。
作为对方的下属,娜娜不敢对何静的事情多嘴情有可原。溪望不想为难她,便改口问她对三天前的惨案有多少了解。
“当时实在太可怕了……”娜娜于颤抖中缩成一团,本来就娇小的躯体,此刻更如猫咪一般。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溪望两人,脸上呈现既惊惶又尴尬的复杂表情。
经过好一会儿的心理斗争,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对两人说:“我们察觉问题时,大病房已经鲜血四溅,犹如人间地狱。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情,当场就吓呆了。护士长当时也吓了一跳,但她见过世面,很快就回过神来,叫我快去找人帮忙。我害怕得要死,脑子里想到的只有我弟弟,就立刻跑去找他。然后,我就跟弟弟躲起来……”她越说越小声,并且羞愧地低下头。
“你弟弟是思凡吧,你们好像都姓刘?”映柳边翻查记事本,边向娜娜问道。在得到对方点头确认后,她便困惑地皱起眉头:“你们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这个,我也不知道……”娜娜因尴尬又低下了头。
溪望瞪了映柳一眼,遂代她向娜娜道歉。
尽管十分失礼,但她没有说错,相貌平庸的娜娜跟俊朗的思凡还真是一点也不像。但世事无绝对,并非所有兄弟姐妹都长得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对姐弟或许同父异母,又或者像溪望跟见华那样毫无血缘关系。无论如何,这只是他们的家事,跟本案似乎扯不上关系,没必要为此令对方尴尬或难堪。
为缓和尴尬的气氛,溪望便转换话题,向娜娜了解保安高锐浩的情况。
“他这人有点坏……”娜娜尴尬之色渐消,徐徐道出高锐浩平日的恶行——
他入职时间不算长,大概半年前才来医院工作。
虽然他是来当保安,但医院人手短缺,保安也得帮忙照顾患者。可是他却经常偷懒,整天躲在保安室里玩手机。除了院长跟护士长,基本上也没有谁能叫得动他。
每次护士长把他叫来帮忙,他都很不乐意,虽然不敢冲撞护士长,却会给我们脸色看。而且,他就算来帮忙做事,也是懒懒散散的,又怕脏又怕累。
他脾气特别差,一点不高兴就虐打患者。他还很好色,经常对女患者毛手毛脚,这里稍微年轻漂亮一点的女患者都被他非礼过。
胜男最看不惯他对女患者耍流氓,每次看见都会当面斥责,警告他再胡来就报警把他抓了。可他毫不在意,总是说自己认识谁谁谁,政府里、警局里都有人,就算闹出天大的乱子,也没有谁能把他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