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的水道深处,藏着三四个漆黑的身影,从形态判断应该是几个消瘦的成年人。可是,借助头灯的光束,溪望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以及模糊的轮廓。
这群躲藏在2号水道里的“家伙”,眼睛以外的地方似乎有一层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物质,以至于在光线照射下仍仅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溪望瞥了眼墙壁上那黑黝黝的涂层,再看了眼地上黑乎乎的黏液,心想,这些家伙该不会是把黏液涂在身上了吧?
尽管觉得很恶心,但这里是对方的地盘,礼节上也该跟对方打个招呼。然而,他刚把“各位好”三字说出来,便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友善,因为他看见这些家伙手里各拿着一件白色的物体,尽管形态各异,但怎么看都像是武器。而且对方之前只是缓步前进,但靠近拱室就突然一拥而出,瞬间把他跟悦桐包围。
溪望连忙将悦桐推到身后,并摆出戒备姿态,审视当前形势。
包围两人的是四名瘦得皮包骨的黑人,全都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跟布条无异,而且都污秽不堪,跟漆黑的皮肤一个颜色。可是他们的双眼却炯炯有神,全都充斥着嗜血的光芒,犹如一群围捕猎物的野兽。更要命的是,他们都手持用骨头制造的武器,后方那个黑人甚至将骷髅头套在手上当拳套。
“这里怎么会有食人族?”悦桐缩在溪望背后蚊吟般问道。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你一根头发。”溪望轻声安慰,然后朗声向前方那个高个子黑人问道:“what do you want(你想干吗)?”
“别跟老子说英语,老子最讨厌你这种土鳖!”对方以地道的普通话喊道,还挥舞着一根磨尖了的大腿骨,如猛虎扑食般扑向两人。
溪望立刻上前迎战,转身避开对方戳刺,并顺势反手挥击,以藏在衣袖里的百鬼锥砸向对方面颊。尽管成功将对方逼退,但他发现眼前这个瘦如黑色骷髅的家伙,竟出乎意料地结实。这能让一般人面部骨折的重击,似乎没给对方带来多大伤害。
那家伙捂住脸倒退三步,甩手抹了一把鼻血,破口大骂道:“连老子高老黑都敢打,不想活了是吧!”随即紧握大腿骨再度向前猛扑。与此同时,两侧的黑人亦分别挥舞着一根上臂骨以及磨成匕首的肋骨一同扑过来。
以一敌三虽非易事,但溪望仍面不改色,冷静地摆出迎战姿态,准备给予对方迎头痛击。可就在此时,悦桐惊惶的叫声于身后响起——后方的黑人趁乱袭击了悦桐!
这个拿着骷髅头拳套的黑人,右脚似乎不太利索,虽动作较慢,但比另外三人谨慎。他趁着溪望忙于应付同伙的攻击,竟从后方偷袭,扯着悦桐的头发,想把她拖走。
溪望慌忙触动飞镰机关让折刀弹出,并反手挥刀割伤瘸腿黑人的手臂,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将悦桐拉回身边。然而,这一来他不但错过迎击另外三名黑人的最佳时机,还把破绽全都展露在对方面前。
两侧的黑人分别将磨尖了的上臂骨及肋骨捅向他的两肋,而先前那个高老黑干脆连大腿骨也不用,直接扑到他背上,张口就往他肩膀狠狠地咬下去,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想把他身上的鲜肉撕扯下来吞入腹中。
疼痛使溪望额角冒出冷汗,但他倒不担心会被骨器捅伤,或被高老黑咬掉一块肉。因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穿在身上的防砍服,挡住骨器刺戳的同时,也挡住了高老黑锋利的牙齿。
一见面就狠下杀手,甚至连牙齿都用上,这让他想起精神病院那些受药物影响的疯狂病人。虽然高老黑能正常说话,但这四名黑人均衣衫褴褛,想必在这下水道里待了不少时日;而且还以人骨作为武器,大概已没多少人性,只剩下野性的本能。既然对手是四只脱毛的大猩猩,那就用不着手下留情了。因为若不能将对方击退,他们必定性命不保,悦桐更可能被先奸后杀。
故此,他趁高老黑还没反应过来,右脚后勾踢向对方**。
高老黑身上就挂着几条被污液染成黑色的布条,几乎**,**被溪望狠狠地踢了一脚,当即痛得紧夹双腿,顺带将溪望右脚夹住。
溪望触动机关使百鬼锥弹出棱刺,以被高老黑夹住的右腿为中心,展开双臂垂直画圆,分别以棱刺及刀刃从两侧的黑人身上各划出一道可怕的伤痕。他在旋转的同时左腿上扫,脚后跟狠狠地砸在高老黑的太阳穴上。
当他以优美的姿态落地时,围攻的三名黑人均已被打倒,尤其是两侧黑人,棱刺跟刀刃在他们几乎没有肌肉的身上划出见骨的伤痕。在这短暂的交锋中,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高老黑挨的这两下虽没见红,但也不好受,他一手按住下体,一手揉着太阳穴。他甩了下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朝溪望怒吼:“先让你得意两天。老子早晚会把你们的肉吃个干净,再拿你们的头骨当凳子坐!”说罢便跑进2号水道。见他逃走,另外三名黑人也不恋战,立刻跟着跑进去。
溪望起脚把跑得最慢的瘸腿老黑踢倒,并将对方手臂扭到背后,按在满是污秽黏液的地上,问道:“会说人话吗?”
“切,说得好像我老家的话不是人话似的。”瘸腿老黑愤慨骂道,说的也是标准的普通话。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藏在这里,为什么袭击我们?”悦桐在发问的同时,警惕地往四周张望,生怕突然又有凶徒从其他水道里冒出来。虽然是经验丰富的警务人员,但她向来都只从事后勤工作,甚少直接接触罪犯,难免会感到畏惧。
“你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袋?”瘸腿老黑嚣张地反问,遂答道,“一看就知道我们是非洲友人啊!待在这儿是因为出不去,对你们下手当然是为了找吃的。”
“你们真的是食人族?”悦桐脸上尽是后怕之色,随即又问,“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你们中国人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我们来这里当然是为了钱……”瘸腿老黑随即道出沦落为“食人魔”的因由——
我叫卡彭加,来自非洲东部,早年跟随同乡到中国淘金,在中国南方做买卖,老家那边缺什么,我就买什么回去倒腾。干了好几年后,也算赚到一点钱。可我好歹也是高素质、高学历的文化人,只干这种小买卖,我的英语不就白学了?
为了干一番大事业,四年前我跟人合伙办英语学校。虽然我的英语还没普通话说得流利,但比你们中国人可好多了。而且我跟同乡说英语,就算发音不准,语法不对,你们这些外行也不会发觉,还以为我们的英语才够地道。
这本来是一门必赚的生意,只可惜我信错人,后来被那贱货坑了,得罪了一个在当地很有势力的少爷。结果不但学校没开成,还被打断腿,连走路都得用拐杖。
那之后,我又继续倒腾我的小买卖,可这时候已今非昔比。由于经济不景气,我的生意一再亏损,最终负债累累。
债主天天来追债我倒不愁,反正没钱还债,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外国友人嘛,你们懂的,警察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可是就算能把债务赖掉,也得有生活来源才行。可是我的腿不好使,签证又早就过期了,想找份工资高又轻松的工作,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不回你的祖国呢?”悦桐对被反绑双手的卡彭加问道。
“钱多人傻,妹子还特别好骗。”卡彭加尴尬笑道,“跟我家乡比,这里简直是天堂,傻子才会回去。”或许是道出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又或者太久没跟女性接触,他的态度比刚才温和多了。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我不能回去……”他叹息一声,遂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们在这里不但能得到警察和政府的优待,而且还特别受妹子欢迎,尤其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妹子。像高老黑那傻缺,除了会打架就一无是处,连英语也不会说,在我们家乡恐怕连三餐温饱也搞不定。可是这里的妹子却把他当男神,贴钱也要跟他上床。所以,对我们来说,这里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天堂,谁那么笨要回那穷得叮当响的老家呢。
在这里的同乡,基本上都不缺女人,反正都是自己送上门的笨妹子,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大不了就换个城市,要不就回家乡躲三两个月,根本不用担心会有麻烦。
正因为这样,我们的生活都十分放纵,所以有不少人染上性病,甚至是艾滋病……
“你也患艾滋病了?”悦桐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卡彭加尴尬地点了下头,遂继续叙述他的故事——
我们祖国的医疗技术很落后,而且我又没钱,回去就是等死,留下来至少还能过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