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吧，我好像听到那些研究员叫这药‘泥丸’。”卡彭加继续叙述堕入地狱的经过——
我本以为这趟活只是测试新药，研究员让我们感染多种恶疾后，就每天给我们注射那种能治百病的新药。
开始那几天可难受死了，各种病毒的症状全都展现出来，不但咳嗽、呕吐、腹泻、发烧，还全身长满毒疮，我还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但一个星期后，情况就开始好转，各种病症逐渐消失了，身体再没之前那么难受。
本以为难关就此熬过了，可没想到真正的噩梦还没开始。
我在慧眼区待了大概半个月，那些可恶的保安就把我跟另外四个伙计扔进这个该死的下水道。这拱室约有十米高，拱顶跟入口之间又有四五米的距离，他们竟然直接从上面把我们推进来。咋说也有四五层楼的高度，而且还是掉到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差点没把我摔死。
当时还有个傻缺掉在我身上，几乎把我压死。跟我一起被扔下来的伙计都是黑人，于是我们便围起来商量，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毕竟大家都拿了支票，而且都是贴身收藏的。只要能离开这里，就不愁日子不好过。
就在这时，突然有几个人从2号水道里冲出来，把我们围住。带头的家伙向我们大喝：“识相的就把所有东西交出来，不然老子就把你们剁烂了！”
这声音听着耳熟，我立刻拿手机往对方一照，果然是高老黑那个傻缺。我跟他早就认识，只是交情不怎么样，之前问他高薪招人的事，他还装疯卖傻说不知道。后来就不见他人影了，我还以为他又骗到哪个傻妹子风流快活去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他。
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在这里，他却叫我别想套交情，赶紧把所有东西交出来。我这时才留意到，他虽然衣着跟我一样，都是研究所提供的衣服，但浑身都是黑乎乎的，像从原油桶里钻出来的海鸟。跟他一起冲出来的两个家伙也是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在这里也混不开。
高老黑这傻缺之前还死狗似的跟我借过钱，才个把月没见就牛起来了，竟然还敢抢我？我训斥了他一顿，说老子现在有的是钱，要是能带我离开这里，我保证他们要啥有啥。
可是，他竟然嘲笑我说：“就你有钱！谁不是带着一张八位数的支票进这下水道的？可有个屁用，在这里只有食物才值钱！”
“食物？”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们的行李在进入慧眼区后，就被保安收走了。说是替我们保管，待离开时还给我们。可现在看来，恐怕是把值钱的东西搜刮掉，然后扔进了垃圾堆。
我掏了一下口袋，发现除手机外，身上就只有一小包研究所给我们当零食的葡萄干，以及那张贴身收藏的巨额支票。要是这里真的只有食物才值钱，我当然不能把唯一的食物交出来，于是就对高老黑说：“谁没事带根炸鸡腿在身上！”
“你们不就是食物？”高老黑嘿嘿笑道。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向我扑过来，把我扑倒在地。他的两个同伙也把另一个跟我一起被扔下来的家伙打倒。另外三个家伙挺没义气的，不但没过来帮忙，还慌忙往后面的6号水道跑。
不过，他们还没跑进去，就被一群从那边水道里出来的家伙逮住。这群人也全是黑人，有六七个，几乎都是全身**，充其量也就挂着几条黑乎乎的布条，只有一个穿着一身不比高老黑好多少的脏衣服，一看就是当老大的。
这当老大的脸上有一道可怕的疤痕，凶神恶煞地瞪着一双大眼，冲高老黑怒吼：“我撒旦的东西哪轮得到你这只臭老鼠碰！”
高老黑吓得跳起来，连忙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地跟对方说：“撒旦哥，这是我的老朋友，之前很照顾我，对我可好呢！”
那个叫撒旦的家伙仍瞪着眼，高老黑那两个同伙立刻把刚被打倒的倒霉鬼也拉起来，装作我们这边有五个人。待手下将另外三个倒霉鬼制服，撒旦就冲高老黑吼：“老子今天吃不下那么多，赶紧带着你的人有多远滚多远，下次再见到老子，你们就是老子的两脚羊！”
高老黑连忙道谢，随即在我耳边说“不想死就跟我走”，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拉着我往2号水道跑。他的两个同伙也拉着那个倒霉鬼，跟在我们后面跑得飞快。
我跟着高老黑跑进漆黑一团的水道深处，拐了个弯进入一条较小的分支，他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我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仍忍不住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个叫撒旦的家伙什么来头，为啥你看见他像看见魔鬼似的？”
“他都叫‘撒旦’了，当然就是魔鬼……”高老黑喘着气告诉我，他上次跟我见面之后，就和两个兄弟被骗来这里。他的经历跟我差不多，都是在慧眼区待了半个月，就被扔进这下水道。
虽然只待了一个月，但他已经彻底体会到这个犹如地狱的下水道有多可怕——这里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不想饿肚子就只有抢！
“大家都没东西吃，还抢个屁？”我问。
高老黑说，附近的树林里有不少野鸡、野兔，偶尔会不长眼地从拱室上面的井口掉进来，但机会很少。不过那些该死的研究员每周都会扔两头动物进来，有时是猪羊之类温驯的家畜，但更多时候是狼狗，甚至鬣狗、猎豹、老虎，他还见过鳄鱼。
每周两头动物，对只有三五人的小团队而言，倒是能吃饱肚子。可是被困在这里的人，远远不止三五个。
这里有八条主水道，每条都有分支，虽然如迷宫般错综复杂，但据说所有出口都被堵住。除拱室上方的井口外，没有任何地方能进出通道。而在这个下水道迷宫里，光是高老黑见过的就超过十伙人，每伙人少则三五个，多则上十人。
刚才那个撒旦，就是这里混得最好的团伙之一。据点比较靠近拱室，有啥东西掉进来，很快就会知道。而那些混得差的团伙，只能在远离拱室的地方安窝。
虽然不知道确切人数，但高老黑估计至少有上百人被困在这个地狱里，就算每天两头动物也不够分，不想饿肚子就只能抢！
可是，有三四个像撒旦那样在这里待的时间比较长、混得比较好的家伙，不但知道啥时候会有东西掉进来，而且还占据了靠近拱室的有利位置。所以他们各自组织的团伙几乎把所有资源都给独占了。除了他们那几伙人，大部分人都抢不到食物。
“人都是自私的对不对？为了生存，不管是信仰、道德，甚至是人性都能丢到一旁对不对？”高老黑难得地用严肃的语气问我，但下一刻他却突然扑向那个被抓住的倒霉鬼，凶狠地掐着这个家伙的脖子。几分钟之后，这个连名字叫什么也没人知道的家伙，就这样被他活活掐死了。
接下来，更可怕的画面出现在我眼前——高老黑他们竟然扑到仍然温热的尸体上，像野兽般撕咬，并争先恐后地将血淋淋的鲜肉塞进自己嘴里。
看了两眼我便吐了，不但把胃里的食物吐个干净，甚至觉得连内脏也给吐出来了。在觉得已经没什么可以吐的时候，我发现高老黑他们其中一个同伙竟然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吸吮那摊恶心的呕吐物。
于是我又吐了……
“连呕吐物也吃，你们到底有多恶心啊！”悦桐光听卡彭加的叙述就已经想吐。
“还有更恶心的。”卡彭加叹了口气道，“你们知道地上跟墙壁上这些黑乎乎、散发恶臭的东西是什么吗？”
溪望跟悦桐一同摇头。
“是血！”卡彭加自问自答，随即露出阴冷的笑容，“这个拱室是争夺食物的主战场，而‘食物’的主要来源并非猪羊狼虎等动物，而是人！死在这拱室里的人，没一百也有七八十，这还是我来了之后的数字，在这之前死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所以这里长年都有一层黏糊糊的污血。有时实在饿得受不了，我们只好来这里吸几口充饥……”
悦桐“哇”的一声就吐了一地，刚才吃的法国大餐几乎全吐出来了。当看见卡彭加饿狗扑屎般扑到地上，吸吮那混合污血的呕吐物时，她又把午饭也吐出来了。
“你能别这么恶心吗？”溪望从肩包里掏出一根巧克力棒，撕开包装塞进卡彭加嘴里。这种能媲美军用能量棒的巧克力，应该能迅速降低对方的饥饿感。
“饿上十天半月你们就知道……”卡彭加像怕嘴里的巧克力会被抢似的，拼命咀嚼，以含混的声音说，“被困在这里的人，连大便也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