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说,原来,另一个世界里,也没有你
看到这篇文章名字时,请不要大惊小怪。
是的,雷神的确是我哥,我们有绝对密切的血缘关系,他上初二那年骑车栽沟里,腿部大出血,躺在医院里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时候,是我去给输的血。
当然了,我所说的雷神,不是美国大片中那个长着六块腹肌,身材魁梧,手拿铁锤的男神。我所说的雷,是天雷滚滚的雷,是雷死人不偿命的雷。
我要告诉你,我上高一那年,曾经亲眼目睹我那比我高两届的哥哥陈啸东穿着一双粉红色的高跟鞋,沿着教学楼哒哒哒地跑三圈,你会相信吗?
事实上,这是真的。
那一次,他与班上一位男生打赌说校园里写着“水深三米,禁止下水”的景观湖其实根本不足一米半,写那标语是吓人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压根就是一只旱鸭子的他甚至一下子跳进了水中。结果可想而知,等一帮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拉上来时,喝了一肚子湖水的他已经面如土色。再后来,就如约出现了上面那让我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一幕。
“你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哥哥?”
这是同学们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
换言之,我的哥哥从来没有保护过我,他跟我最大的交集,就是在每个月生活费花完了以后,像个小流氓一样来抢我钱。
然而,这都不是最雷的。
最雷的是他高考落榜后第二年发生的那件事,彼时,爸爸抱着“尽过最后一份力,任他东南西北风”的态度,为注定“一无是处”的哥哥买了一套三居室,希望他能多少尽点传宗接代的责任。结果,你猜我哥干了什么?他居然瞒着爸爸,把那套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子给赔钱甩卖了。在还了几年来欠我的7000多块生活费后,居然租下了青莲湖畔的一家几乎废弃的小旅馆,当起了所谓老板。
他的旅馆提供免费的渔具、厨房,只要前去游玩的客人在那里住一晚,就可以享受家庭式的渔家乐服务。所谓的家庭式,就是做饭统统靠自己。他甚至还买了一条屁股上带着马达的小汽艇,自己当甩手掌柜,让客人们自行进入湖区。
事实上。
我没想到把住宿费定得比五星级酒店还高的陈啸东能赚钱。
事实上。
被爸爸几乎把屁股打开花的陈啸东真的赚了钱。
短短两个月时间里,他利用网络,媒体各个渠道宣传自己那取名为“另一个世界”的主题旅馆,甚至还找了一群颜值极高的模特拍了巨幅海报。然后,一群闲得蛋疼的旅客真的就来了,这其中不乏商界名流,政府要员。其中一位老板,还在他的游说下给旅馆注资,把规模增加了一倍,汽艇也变成了四条。
那时候,陈啸东经常对苦心备战高考的我说的一句话就是:“知不知道现在网上流传一句话啊陈诺西,高考其实就是一趟通往成功的列车,考上一本的坐的是软卧,普通本科的坐的是硬卧,专科是硬座,其他职专之类的是站票。但无论哪一种方式,都能到达目的地不是吗?”
我放下手中的笔,狠狠地翻他一个白眼:“你是没买到票的那一个!”
于是,陈啸东便笑了,耸一耸肩,双手在我面前一摊:“哥哥我坐飞机!”
一开始,我是讨厌陈啸东的,他越成功我就越讨厌,我不明白的是他的运气为什么总是那么好,学习一点儿也不努力,偏偏就能手到擒来地登上有些人一辈子也别妄想到达的高度。
所以说,上辈子,上帝肯定欠了他的钱。
想来,我是那一年的高考之后住进陈啸东的另一个世界的,打着的是高考之后去散心的名义。
为了迎接我,一向只会吃饭不会做饭的陈啸东,做了一条难吃到几乎让人想把舌头割下来丢掉的鲈鱼。
我躺在装修很田园的观湖贵宾房里看着窗外稀薄的月光辗转难眠,夜深人静的凌晨,仔细回想着陈啸东的那些话。我听见隔壁的房门被推开的声响,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身影从窗前悠悠地走下了楼,去到了楼下湖边的人造沙滩上。我看见他在脚下的沙滩上写着什么,然后坐下身来,对着远处的湖面眺望。从背影上看,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身影却是那样的孤绝。
那一天,我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仿佛,楼下这个未曾谋面的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我甚至在他走回自己房间后,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去,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软件,查看他写在沙滩上的那行字。我怕明早晨风一来,将它们淹没了。
他的字写的那样好看。
仿佛在对着洁白的沙滩,仓黑的湖面自言自语。
他说,原来,另一个世界里,也没有你!
二、我梦见她了,梦见她在湖心的小岛上,我要开船去接她
住在隔壁长相干净好看的男孩名叫左小舟。
这是我缠着陈啸东查看住宿记录后知道的结果,直到那时我才得知,这个举止奇怪的男孩已经整整在那里住了半个月。除此之外,陈啸东还一脸正色的告诉我:“最好别去招惹他,他这里有问题,从来都不会笑,不跟任何人打招呼的。”
说话间,陈啸东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微微一笑,瞧她那话说的吧,难道别人只要不跟他一样话唠、自来熟就是脑袋有问题?
也许是因为从小跟一个闹腾的哥哥生活惯了,我倒是对左小舟这种安静的男生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滩上,像是等待着什么人,从远处漂洋过海地来看他。又好像,明明知道永远等不到。
他喜欢穿冷色调的衣服,从来没见其玩过手机。
潮湿的风从湖面吹来,掠过他的面庞,吹起了不算很长的头发。彼时,我就蹲在他的不远处,用细软的沙子堆砌一个城堡。我突然有种错觉,我觉得与我近在咫尺的这个男孩,就像是一本静静摆在书架角落里,落满了灰尘的书。我想要将它捧到眼前,轻轻地吹拂掉封面上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微微泛黄的纸张,读一读他的故事。
我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向他走近。
我听见背后修理着沙滩摩托车的陈啸东吹起了幸灾乐祸的口哨——妹妹你大胆地向前走。
懊恼不已地我抓起一把沙子,朝着他的方向狠狠地丢过去。可这家伙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走向前来,一屁股坐在左小舟身边的沙滩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哎,闷葫芦,我妹妹想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