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她的女儿便是我,小小呆呆的丛白荷。
妈妈在青城应聘保姆,求职信上除了必须包吃包住外,唯一的要求就是雇主一家能够接受她的女儿也能住进他家。
她的女儿便是我,小小呆呆的丛白荷。
很多人都说我这个人很静,就像是我的名字,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那种荷骨朵,在凉凉的夜里,静默地看着属于人间的一切。
凌曲一,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之所以还没有热切的开放,是不是因为还没有遇见能够让我心潮澎湃的那个你。
我本以为世界上不会有人愿意接受一个拖家带口的保姆的,可是我低估了你的父亲,他是一个有着温和笑容的中年男人。
不怕你笑话,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居然想起了我那早已长眠在地下的爸爸。
我紧紧跟在妈妈的身后,怯生生地走进你家的大房子时,他正坐在沙发里悠闲地看着报纸,而那时你在自己的房间里玩着一款名叫《现代战争》的单机游戏。你把音效开的那么响,枪炮声在整个房间里面弥漫,我仿佛一不小心踏入了某个水深火热的战场。
你爸爸站起身来,笑笑地跟我们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对着楼上大吼一声,他说:“凌曲一,把音响给我关了,下来见客人。”
他把自己家的女佣称为客人,只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便对他的印象好起来。
随着一枚手雷落地时的爆炸声,你惨叫一声“哦谢特”,然后光脚踩着质地良好的实木地板,噔噔噔地跑出来,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跟我们打招呼。你说:“嘿,你们好,我是凌曲一。”
我抬起头来看着你,阳光从你背后为了透气而向上打开的天窗里照进来,迷离了双眼。你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运动装,皮肤白的不像话,白的让我自惭形秽。
我眯着眼睛对你微微一笑。
妈妈连忙上前,自我介绍道:“呵呵,我是你丛姨,她叫丛白荷,是我女儿,年龄应该比你小些,以后就叫你哥哥好了。”
你将目光游移到我的身上,微微一愣,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一刻我居然神奇地发现你脸红了。
凌曲一,那时的你是不是也觉得跟一位年龄相仿的异性同住在一间房子里,而且还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件很尴尬的事呢?
要不你干嘛如此紧张,甚至在匆匆钻回自己房间去的时候还不小心打翻了原本放在栏杆上的蟹爪兰。
……
二、你双手紧紧地捧着那个名叫周慕白的女孩的瓜子脸,在她面前撅起嘴巴来凑上前去的动作是在接吻么?
那一年,你十七岁,我十五岁。
在此之前你我并不相识,就算是在马路上遇见了,也许都没理由彼此对看一眼。
所以在往后的许多年,我才会固执地认为命运是那样神奇的一种东西,它无色无味无形,却将你我紧紧地关联在了一起。
那时候,你在青城一家很有名的贵族学校里面读高二,而我却只能每天早早地帮助妈妈为你摆好碗筷,在你用过早餐之后为你打开房门,目送你骑上那辆银白色的山地车,吹着口哨儿上学去。然后,我才会回到房间里面,拿出抽屉里的书本自学早在三年前就应该学会的课文。
我有很多书是你给的,确切地说是我妈妈向你索要的,那一次,你不但大方地把所有初中的课本都抱进了我的房间里面,甚至还赠送了我一本一个字都没写的黄岗练习题。你说那习题是两年前你考高中的时候爸爸买给你的,你一道也没做。说这话的时候,你对我吐了吐舌头,示意我要在你爸爸面前帮你保密。
我曾在你送我的那些书本里发现过你的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曝光过度的样子,所以你的笑容便显得更加灿烂,我本来想把那张照片送还你来着,可是最后却鬼使神差地将它夹进了自己的日记里。
那时的你对我很好,你们一家人都很善良,也许你从凌伯伯那里继承了谦逊的优良基因。记得有一次,凌伯伯给你买了一个天蓝色的英语学习机,你看也没看便丢进了我的手中,你说你不喜欢这个颜色,结果第二天自己跑到商场里面刷了一只白色的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你并不是讨厌蓝色,你只是觉得我比你更需要那东西而已。
其实那时候的你除此以外,也有着许多同龄男孩该有的叛逆,我曾看见你躲在屋后的花丛后面抽烟,看见你学着电影里古惑仔的样子用贴纸往自己胳膊上贴文身,我甚至还曾看见过你玩儿早恋。
凌曲一,其实那一次我并不是要故意撞破你们要你难堪的,我只是到小区外面的菜市场里买菜的时候,为了早点赶回家为你准备晚饭,所以才会抄了那条平常不怎么走的小路。
爬满藤蔓植物的巷子里面,我拎着菜篮,低头向前走路,刚拐了一个弯,谁知就碰见你们了。
我的身子撞在你靠在墙角的单车上,稀哩哗啦地一阵乱响,我抬起头来便看见了脸红到了脖子根的你。
当时你在干嘛呀。
你双手紧紧地捧着那个名叫周慕白的女孩的瓜子脸,在她面前撅起嘴巴来凑上前去的动作是在接吻么?
你的动作可真够生硬真够难看的,你看了那么多港台日韩片,难道就真的没学会一点点技巧?
我的膝盖磕破了一块皮,挣扎着想要从你脚下站起来,搁在往常,这种情况下你肯定已经很绅士地上前来扶我了吧。
可是那一次你却那么紧张,只匆匆地放开了双手,一把从地上拉起单车,载着惊愕不已的周慕白,一溜烟儿驶出了巷子,快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你大眼露神,居然还撞在了路边的一棵电杆上。
后来,你回家吃饭的时候样子很乖,像是一只不小心打碎了花盆的猫,你一边往嘴巴里面扒着饭,一边偷偷瞄我。
放心啦凌曲一,我只是你家的一个小保姆,一个小奴隶,我懂得守口如瓶的道理,我怎么会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爸爸呢。
只不过凌曲一,看见你和周慕白的那一刻,我还真有点恨你。
我恨你为什么那么没礼貌,居然不把我介绍给你的女朋友,使我根本就没机会看清她长什么样,使我根本就无法对比,到底我哪里还不如她好。
三、我的肚子呱呱叫,身旁的路边摊上还有一个该死的小胖子一脸满足地吃拉面。
第一次有机会跟周慕白深入接触是在一个星期天,那时候你跟凌伯伯撒谎说要跟一群哥们到游乐场玩,结果却没想到他会让你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