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常浩虽然没有说出第三个“滚”字,但我还是决定离开他了,这并不是说我这个人没有原则,而是因为那一天的我,坐在候车厅一楼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号啕大哭了一场。
我哭过之后,就决定放弃了。
在面对常浩的时候,我从来都是隐忍的,都是小心翼翼的,从来都没有这么淋漓尽致地大哭过。
我之所以哭,是因为当时从二楼电梯上滚下来的顾北海就静静地躺在我的身边。
他的额头上蹭破了皮,衣服也已经被电梯那锯齿一样的东西咬得破败不堪,他的周围围了好多人,还有人拨通了120,我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却没有回答我的话,于是,我就怕了。
我小时候就特别想要一个哥哥,如今,我有了一个喜欢宠着我,疼爱我的哥哥一样的男孩,他却从十几米长的电梯上跌了下来,也许得到后又失去才让我那么伤心。
那一天,顾北海之所以会从电梯上跌下来,是因为在他去揍常浩的时候,我不知死活地去拉架,结果没注意已经走到了电梯边,一个趔趄便朝着电梯直直地趴了下去,好在顾北海眼疾手快,推了我一把,结果由于反作用力,自己就沿着电梯骨碌骨碌地滚下去了。
我本以为顾北海死了呢,我终于知道,那个名叫顾北海的男孩居然也能让我这般伤心。
可是,顾北海却没有死。
在驻站医生闻训赶来,对着他的人中轻轻地掐了一下之后,他便再次睁开了那双好看的眉眼。
我喜极而泣,大声地骂他王八蛋,我将右手高高的举起,想要像上次一样的甩他一巴掌,可是手臂最终却停留在了空中。
我看见自己的眼泪落在了他的下巴上,氤氲成了一片。
他调皮地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流里流气地语气对我说:“唐绿,原来你也会为我伤心啊。”
那一天,我和常浩把他扶到休息室休息了一会,驻站医生为他简单地包扎了伤口之后,常浩就把他背到了远处的出租车上,并且在半小时后又把他从出租车里背了出来,送回了家。
这是顾北海主动要求的,那是他的一个阴谋。
其实,除了刚才被摔懵了之外,顾北海的伤势并不怎么严重,他之所以让常浩把他背回家,是想借此机会将常浩带回常爸爸的面前。
后来,他曾对我说:“唐绿,其实那时候的常浩也是需要一个台阶的不是吗,以后当他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可以告诉大家当初是为了救死扶伤才不得不重新回家的了。”
他说:“他从来都是一个要强的家伙。”
除此之外,那一天回到小区后从常浩肩膀上跳下来的他,在常爸爸赶来之后,还一瘸一拐地将我拉到了墙角处,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唐绿,我把常浩那小子重新带回你身边了,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啦,我这个冒牌的哥哥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了。”
我歪着脑袋笑笑地看着顾北海,许久,才缓缓地问他道:“顾北海,一直在我面前说这样违心的话,你心里不难受么?”
他的脸上露出了招牌似的苦笑:“我怕我说出了真心话,你会像常浩那样嫌我烦。”
书上说,只有在真正地体味过失去之后才会更懂得珍惜,我想,写书的人也许是对的。
五、原来,在他的心目中,我一直都是全世界。
那一年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有了一个哥哥,虽然他不是我妈亲生的,但是我却心满意足。
我第一次以面队常浩时的微笑姿态负手站在正在修理卡丁车的他的背后,歪着脑袋对他说:“顾北海,我记得你说过要用这辆车载着我周游全世界的,你说话到底算不算。”
顾北海的脸上占满了油污,在转过身来对了我微微地愣了几秒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把双手在身下的草坪上蹭了又蹭,然后拉起我的手,走到了一片被枝头透过的阳光渲染的斑驳不堪的空地上,用双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站好。
我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看见他用一条绳子拉响马达,发动了卡丁车,然后开到我的面前,围着我整整转了一圈。
“恩?”我不解。
于是,他便笑了起来。
他说:“完了啊,已经成功地周游全世界了。”
他的牙齿那么白,刺得我的眼睛有点微微发涩。
原来,在他的心目中,我一直都是全世界。
不远处,常浩和常敏两兄妹正将行李放上爸爸的汽车,看样子,他们马上就要返回学校了。看见他们后,顾北海从狭小的卡丁车上跳出来,对着常浩远远地招了招手。
在他背对着我向常浩招手的时候,我轻轻地翘起了脚尖,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我没来得及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因为在我亲过他之后,楼上就传来了妈妈那假装嗔怪的声音。
她说:“阿绿,该吃饭了!”
突突突,突突突。
我吃饭的时候,顾北海的那辆小小卡丁车整整围着我家的住宅楼转了很久。
我跟妈妈相视一笑,然后她微微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