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对他说着对不起,我本以为那一次他会夺门而出,再也不理我了呢,可是,我错了,他在拉开房门的前一秒突然立在了门边,想了片刻之后,突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着我走了过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向着门外走去。
他说:“唐绿,他不喜欢你,跟我走。”
我那冰冷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因为这个自己并不爱的男孩感到了一丝温暖。
餐厅外面的路灯下,坐在路边的顾北海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我听见他在微微地咳嗽了一声之后,看着远处路灯照不亮的地方对我说:“唐绿,知道小时候我为什么想做你哥哥么。”
“……”
“那是因为,我始终都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做不成你的男朋友,所以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你哥哥,做你哥哥也一样可以保护你,一样可以对你好的不是么?”
他说:“哥哥与男朋友不同,兄妹之间那种感情是亲情,无法割舍的,就算你当着别人的面,打了我的脸。”
我轻轻地坐在了他的身边,我坐在常浩面前的时候从来都不敢离那么近。
我用胳膊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我碰一下,再碰一下,于是他便笑了,伸出自己大而温暖的手掌,揉了揉我的脑袋,温柔地说道:“常浩那小子今天有些古怪,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出他心情不好,你告白也要找个好时机啊,下次千万别那么卤莽了。”
我微微一笑,我说:“顾北海,你也一样!”
四、书上说,只有在真正地体味过失去之后才会更懂得珍惜,我想,写书的人也许是对的。
常浩离家出走了,在邻居和家长的眼中一向都是好孩子,从来都是以榜样的形象出现在大人们口中的常浩居然在那个闷热的夏天离家出走了,而且还留下了一封信,信誓旦旦地对常爸爸说他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一点也不开明的家了。
在得知儿子离家出走以后,常爸爸第一个找到了我和顾北海,他以为儿子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顾北海这个好朋友。
可是,他错了。
在得知顾北海并不知情之后,常爸爸叹了一口气,说道:“北海,能不能麻烦你去帮叔叔把那个小王八蛋押回来,城市里没有机场,他肯定是去了火车站,要是来得及的话,估计现在还没有上车。”
他说:“他现在跟我怄气,我们家人如果出现在他身边的话,恐怕他会更反感。”
说话间常爸爸还将一张银行卡塞到了顾北海的手中,并且告诉了他密码,说如果实在带不回来,就跟他一起去,花消全部包在他身上。
那一次,常敏本来想要跟着一起去的,可是却被顾北海明确地告知,如果她去,自己就不去了,没有办法常敏只得留在了爸爸的身边。
顾北海之所以不让常敏跟着,看起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记仇,其实我知道,他是怕常浩看见妹妹后更冲动,以前常浩曾经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流露出对妹妹的反感,这一次,常浩的离家出走,多多少少也跟这个讨厌的妹妹有些关系。
开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上顾北海一直催促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是我却不急,因为我知道常浩要去哪里。
我看见了那张火车票的目的地,我还看见了发车的时间在四十分钟以后,而四十分钟赶到火车站,时间绰绰有余。
我想,那个名叫周良璧的女孩子一定也有同样的一张火车票吧。
十五分钟以后,顾北海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火车站,三分钟后,我们在候车大厅二楼一个人少的角落见到了神情异常低落的常浩。
他的手里依然捏着那张重新摊平了的火车票,低头坐在排椅上,默不作声。
看起来顾北海本来是想要好好奚落他一通,但看到他的样子之后就把话重新吞进了肚子里,轻轻地坐在了他左边的座位上。
我试探了许久,最终鼓起勇气,坐在了他的右边。
“她刚才跟我发短信,说不来了。”
良久,常浩轻轻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我和顾北海都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她指得是谁,看样子,当他鼓足了勇气违背父亲的意愿义无返顾地来履约的同时,周良璧那边却出了变故。
那一刻,我很想安慰安慰他,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们三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喇叭里传来开往西藏的列车就要发车的提示音之后,我才张了张嘴,轻声地对他说道:“常浩,周良璧不陪你去西藏,我们陪你去怎么样?我说话算话的。”
那句话,我刻意用了“我们”这两个人,把顾北海也囊括进了里面,我想,这样一来的话,就不会那么尴尬,那么明显了吧,他也不会太过反感。
可是常浩却没有回答我的话,他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后将车票撕成了碎片,接着站起身来向着外面走去。
我刷地一下站起身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在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顾北海如影随形。
当时我心里想着的是就算不能陪他一起去到想去的地方,欣赏世间最美丽的风景,至少也要完成常爸爸交给我们的任务。他一个人在外面的话,恐怕不光常爸爸会担心吧。
“滚!”
在跟在常浩的身后走了几米之后,他突然转过身来,对我大喊了一句。候车厅里坐满了各色各样的人,在听到他的喊声之后,齐刷刷地对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强忍住眼泪,挤出一个微笑,在他转身之后,再次跟上前去。
“滚啊!”
第二个滚字气急败坏地喊出来之后,我依然锲而不舍地跟在他的身后。我暗暗地对自己发誓说,如果他连续三次让我滚的话,从此以后我便听话地,彻底地滚出他的视线,再也不会出现,再也不会这么卑微。
可是,他却没有。
因为随后牛奔过来的顾北海再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那一天,拿人钱财的顾北海不但没有替人消灾,而且还揍了人家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