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斗力为负的渣
程无端第93次偷吃张一凡卤蛋时,窗外的玉兰花开了,楼板下的蜘蛛已经长成一个球,而我依然没有瘦身到可以塞进那条漂亮连衣裙的地步。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会堂外面的那一幕,他全然当做是没发生过,居然将偷来的第93枚卤蛋,丢进了坐在他身旁的一位名叫赵小惹的女孩碗里。我连忙把目光收回,不敢再去看楼下发生的一切。我听见楼下传来了男孩们嘈杂的嬉闹,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双耳。不用去想,刚才程无端借花献佛的一幕肯定被其他男孩发现了,要不,此刻为什么那么多声音都在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其实,我早就预感到赵小惹会上位啦,毕竟像她这种校花级的人物不被人注意都难,又何况她的网球打得那么好,在网球兴趣班里只有她能跟四肢修长的程无端平分秋色。这一点,我不恨她,我恨她的是那怎么吃也吃不胖的身材。
某个雨天,我曾亲眼看到穿堂风将蜘蛛的蛛网一次次刮坏,那只执着的蜘蛛又一次次将其修好。
想来,赵小惹上位后,是那只蜘蛛给了我力量和信念,我周麦田才没那么容易放弃。
于是,高二下半学期的某个下午,我便扛着自己购买的装备加入了网球社。
身为社长的程无端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把我轰出来,可是,他不知道我用省下来的午饭钱赞助了体育系好多器材,而这一次,体育系系主任一反常态地接收了我,前几次,我妄图加入网球社时,他曾断言,就我身材来看,不可能在网球方面有建树,当时他还大言不惭地推荐我去练铁饼。而这一次,我不但慷慨赞助,还自降身份,告诉他自己愿意到网球社当球童。
当赵小惹击出的网球第一次重重地砸在我脑袋上时,我恍然醒悟,有些时候墙角也不是好挖的。
那一计扣杀势大力沉,咚的一声过后,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去找球时,很多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朝着对面的程无端看去,好在程无端还算有良心,并没有跟着一起起哄。
那一次,程无端用用来敷脚的冰袋敷了我的脸,我用一只眼沿着他肩膀与下巴的夹角看过去,我看见他身后穿着白色短裙的赵小惹一脸的怨毒。赵小惹怨恨我是有原因的,校园里,我心水程无端已经不算是个秘密。而她,也未曾与程无端正式确立关系,这种时刻的女孩,很容易把所有周围的女孩当成敌人,才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个战斗力为负的渣。
“都说你有病啦周麦田,你以为球童是好当的吗!”
见我有些花痴,程无端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漫不经心地将冰袋丢到我手中:“自己弄吧,要不然明天肯定熊猫眼!”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捡起我脚边那只罪恶的网球,重新走向球场。
那一场比赛赵小惹输得很惨,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虽然以前程无端也经常赢得比赛,但为了顾及赵小惹的面子,大都是小比分取胜。我不知道程无端那是不是在为我报仇了,我也不敢去想他这样做的初衷到底是因为人道主义可怜我,还是因为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望着惨败后任性地将球拍扔在地上,蜷缩在球场角落捂着脸哭泣的赵小惹,程无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操场。我没想到的是,前去安慰她的居然会是张一凡,我在心底暗骂,这家伙也太没原则了,她偷吃了你的蛋唉,偷吃了你的卤蛋。
捂着眼睛站在原地的我突然有些纠结,虽然内心里为程无端为自己出头欣喜不已,可为什么看着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哭泣的赵小惹时,还是有些同情。
我缓缓地走向前去,站在张一凡的背后自以为是大大咧咧地安慰赵小惹。
我说:“没事的赵小惹,你今天只是发挥不好,胜败乃兵家常事!”
赵小惹的哭声一下子顿住,猛地抬起头看看向我,那一眼像是喷射出了一万枚淬了剧毒的冰针,扎得我浑身发凉。然后,她一把推开张一凡,将我撞了一个趔趄后,快速朝着程无端消失的方向追去。
操场边的榕树下,懊恼的赵小惹一下子抓住程无端的肩膀,将他扭转过来,一边指向我和张一凡的方向,一边大声地向程无端质问着什么。可惜,距离太远,知了的聒噪声又太大,我根本听不清楚,我只隐约听到了身后张一凡发出的长长的叹息声。彼时,他已经颓然地坐在了炽热的水泥地上,嘴角的笑容是那样的自卑和无奈。
我定定地看着树下的两个人,我看见程无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赵小惹的纠缠,而且,这个没下限的家伙为了甩开她,居然还跑进了不远处的男厕所。我记得小时候,幼儿园里抢我糖吃的小男孩就是这么干的。
三、116路公车流血事件
我不确定程无端是不是像表面上那样讨厌赵小惹,既然表现得很是厌烦,又干嘛帮她偷卤蛋啊;我只确定程无端像表面上那样讨厌我,他时时刻刻跟我作对,虽然回家时做同一辆公车,但是耳朵里塞着耳机的他从来都没给我让过座。
有一次,他甚至还抢了我的座。
那时的他,三天前刚刚取得了校网球比赛的第二名。
对于赛场上他故意将冠军头衔让给赵小惹的做法,我心中充满了看法,枉我给他捡了那么多次球了,在此之前,我还傻傻地以为那一次他为难赵小惹真是为了我。看样子,他最终还是脱不了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俗。
所以,那几天,从来都是等他一起坐车回家的我,放学后总是率先冲出校门,独自坐上公交车。
他甚至连我穿着厚厚的校服外套看球赛时,闷出的那一身臭汗都对不住。
某一天,公车快要发动时,程无端才从远处跑着一瘸一拐地上了车,站在车厢里四处巡视了一番后,看到了倒数第二排的我。然后,他又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话都不说一句,就像拎只小鸡一样将我拎了起来,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
于是,我就恼了,伸出脚来踢他小腿。
那一下踢得他吱哇乱叫,定睛看时,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被我踢过的小腿鲜血正从黑色的裤管处滴答滴答地流下来,不一会就已经在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汪。
“呀,程无端你?”
我一下子慌了神,而他却一脸的无奈,一边让我小声点,一边指了指我的校服:“脱下来!”
整个车子上,我是唯一一个还在这样闷热的季节里穿肥大校服的家伙,为的是隐藏住那肉嘟嘟的胳膊,我敢断定,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讨厌夏天。
我被突如其来的流血事件弄懵了,居然很听话地脱下校服,递到了他手中,我想,他一定是要用校服紧紧地缠住伤口了,很多美国枪战片里那些孤胆英雄就是这样干的。要不然,按现在的流量,不一会,他就会变成一只葡萄干。
然而,拿到了我校服的程无端却没有这样做,他居然将我的校服举过头顶,欢呼雀跃起来,与此同时,他那几个早就隐藏在乘客中的贱男弟兄纷纷掏出手机,起着哄对我拍照。
“都说了,打赌你们肯定输的,谁说周麦田永远不可能脱下外套!”
我定定地看着一脸调皮的程无端,像根木头一样定在原地,看他从裤管里掏出了一个自制“血包”,邀功般地举到我的面前。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我是那样担心着他,心疼着他,他却利用我对他的关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般奚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