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不愿去听,不愿去问,不愿去想。
我本以为我会爆发,但没想到自己在最后的时刻居然能像一堆死灰那样冷静。
然而,我不爆发,却有人爆发了。
坐在我身后一排的张一凡,抱起一大摞书本,一下子跳到了课桌上,然后重重地掷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都闭嘴吧你们,在背后说人坏话有意思吗?”
其实,那句话张一凡说错了,她们那根本就不是在背后说人坏话,而是当着人家面说坏话,还怕人家听不清。
我想,我将永远记得张一凡跳下桌来蹲在我面前收拾书本时的表情,他的神情是那样的落寞,悲伤,不经意与我对视的时候,眼神里还有满满的怨毒,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想来,他为我出头,也是后来我能够跟这家伙成为朋友的原因吧。
他一边将书本重新码好,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不就脱件外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真的喜欢他,又何必弄成现在这样。”
当时,我想反问他的是,如果真的喜欢我,怎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他怎么不去想一想,我为什么大热天还要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还不是不愿听见别人说他程无端的女朋友怎么怎么样,还不是不愿意给他丢脸。
彼时的我已懒得去问。
……
那一天,心灵大师顾婷婷给我看了一篇摘录在她日记本里的小文章,我看完那篇文章后,跑到楼道夹角处捂住嘴巴哭了个昏天暗地,我看见那只蜘蛛不见了,只留下破了好多洞的蛛网在扑面而来的穿堂风中飘摇。
我哭过之后就好了,擦干了眼泪。
又有什么好惋惜的呢,既然,我仿佛从来未曾得到过。
顾婷婷日记里的小故事这样说:早上,一个女孩推开房门,发现门口居然有条死鱼,她觉得非常晦气,把它装到垃圾袋扔掉了;第二天,又有一条鱼躺在门口,她还是把鱼扔了。为了抓住那个恶作剧的人,第三天,她选择待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盯着。不久,一只猫走了过来,把嘴里的鱼放在门口,有些不舍地走掉了。她看着那条鱼,猛然间想起了自己曾经救过的那只猫……
——也许你不喜欢,可是,它已经给了你它认为最好的东西。
我抬起头来看着那只破败的蛛网,我学着猫的样子,猫着动作,对着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呜~
我说,再见吧蛛网。
虽然我曾小心翼翼,一丝丝编织。
我不后悔自己曾那么费尽心血,如履薄冰,最终还是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境地。
我后悔的是,不该寄希望于这副脆弱的蛛网,还指望它能捕获一个名叫未来的东西。
五、two secrets
2015年初春,我穿着多年前那套款式老土的连衣裙,跟个二货一样参加了张一凡组织的小规模同学聚会。
那一次,程无端没有来。
据说,半年前他已经跟赵小惹分手了,原因是他劈腿,在大学里结识了另外一个像假小子一样的女孩。
难过的是程无端劈腿也轮不到我恨他。
他不来是好的,他若参加,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
当然,赵小惹也没有来。赵小惹没来,是因为张一凡根本就没有邀请。
席间,几个人开玩笑说张一凡根本就不敢邀请赵小惹,因为他心里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将她放下。
“怎么回事,张一凡喜欢赵小惹?”
忍不住喷了一口饮料的我,一脸震惊地看着程无端曾经的那群死党。
这下,轮到他们惊讶了:“怎么,你不知道吗?一开始程无端还三番五次地撮合他们俩呢,不知道帮赵小惹偷了张一凡多少颗卤蛋。”
话音未落,一群人恶作剧般异口同声地喊道:“吃了张一凡的蛋,就是张一凡的人!”
我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饮料,往事的一幕幕再次迅速地闪现在眼前:楼下,一个调皮的大男孩将朋友的卤蛋夹给了一个女孩,然后带头喊起了看起来有些混蛋的口号。而四楼某个窗口一直偷看着这一切的女孩,却紧紧地捂住了耳朵。
某个无人的角落里,一个名叫程无端的男孩跟另一个男孩达成了协议,网球比赛的时候,他一定会让赵小惹取胜。因为朋友早就准备好了为她庆祝的小型party,他毕其功于一役,打算这次彻底将她感动。
可是,多年后的张一凡却告诉我,后来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像计划中的那样顺利发展。当他和程无端将庆功party的事情告诉赵小惹后,赵小惹索性在他们面前摊牌,说她喜欢程无端。
无奈之下,程无端也只好一不做二不休,说自己喜欢的女孩另有其人。
然而,从小家境优渥被父母惯大了的赵小惹才不会乖乖认输。
她列举了好多自己曾为程无端做的事情,并且特别提到了那次在网球场上程无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奚落她,就算奚落后也依然没有记恨她,依然喜欢着她。她说,这个世界上若有一个女孩能像她这般委曲求全,就甘愿退出,以后跟他再无瓜葛。若不然,别怪她死缠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