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者:王婧婧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拉萨,日光之城,刚一下火车,西木和茶清就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明净湛蓝的天空似乎伸手可触。在走出火车站的时候,茶清说:“你注意到没,这里的人们脸上总是有笑容,就算没有笑容的,看起来也健康,愉快。北京就不是这样,每个人都一脸苦相。”

“这里也有好多刚下火车的北京人哪。”西木笑了笑不以为然。

“所以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现在是在西藏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我们的呼吸的是西藏的空气,自然和在北京的时候不一样啦。”

茶清神采奕奕地走在人群中,和在北京的时候判若两人,那时候的她纠结,忧伤,茫然。西木说:“茶清,原来的那个你又回来了!”

“原来我什么样?”

“原来你像一匹小马一样,烈性,自由自在。”西木大声说。茶清笑了,她喜欢听别人这样的赞美,她一直渴望的就是这一份自由自在。她搂着西木的腰,西木腾出一只手抚着她的肩膀。旁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两个热恋的人。

他们没有想到,黄学林居然来接站。黄学林在人群里打眼一看就看到西木和茶清,他用力挥挥手,大声喊:“少爷,这儿!”人们诧异地看了看他,这少爷的称呼听起来很格格不入。

西木赶紧走到他面前说:“哎,你怎么来了?坐飞机来的吗”

“是啊,老太爷听说你来西藏了,不放心,非得让我来陪着你。”黄学林接过他的行李,又要去接茶清的行李,茶清说:“不用了,我自己拿。”西木和黄学林相视一笑。

“茶小姐,你甭跟我客气,我就是干这个的,西木发工资给我的。”

“那我也不用,不习惯,谢谢啦。”茶清微笑着说。

西木有些窘,他咳了一下说:“那个,学林,在这儿别叫我少爷,叫我西木吧。”

“成,少爷,哦不,西木。”学林笑了笑说:“走,我租了车,茶小姐是要去普兰对吗?”

“你告诉他的?”茶清看着西木问。

“没有啊,学林你怎么知道的。”

“去学校问啊,这种事情难得住我吗,哈哈。”学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具体路线我都打听好了,咱们开车过去,大概还得走一天,我和少爷,哦不,和西木轮流开车,茶小姐你就放心吧。”

西木拍了拍学林的肩膀:“兄弟,谢啦。”

学林第一次听到西木叫他兄弟,他高兴地也捶了西木的肩膀一下:“不客气兄弟。”

茶清打心眼里开心起来,她似乎看到了西木的某种变化。不过,她没有想到学林租的居然是悍马,当学林把车开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茶清叫起来:“这也太奢侈了吧,我可是来支教的。”

“这车皮实,路上非常不好走,小车危险,我又不能租个大客车吧,茶小姐,这是为了安全考虑。”黄学林一边把行李放进车里一边说。

茶清摇了摇头,跳上车的时候,她说:“那最后五公里我们走着去。”

“行,听你的。”西木摸了摸她的头说。

路上的确如黄学林所说,非常不好走,刚走了三十分钟,茶清就出现了高原反应,呕吐,头疼,她懊恼地说:“原来觉得身体挺好的,而且都吃了药了,怎么现在这么不经折腾。”

学林的头也疼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他把车停下来说:“没想到高反这么厉害。”

西木把他扶到副驾驶座说:“我来开吧,你吃点药,休息会儿。”

茶清说不如改坐大巴,西木不同意,说还是自己开车方便一些。学林气喘嘘嘘看着表说:“现在海拔4200多,要是老太爷知道咱们这么玩命,他得担心死。”

“这叫什么玩命,学林你真该和我去爬爬山,爬墓士塔格,那才真正的刺激。”

“得了吧,我还想留着我这条命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学林摇着头说。

“哈哈,你说的对,以后我也不玩命了,我得留着我的命,茶清你说对吧?”

茶清刚吐完,虚弱地说不出话来。西木赶紧停车说:“茶清,要不,别去了,你这样的身体去了肯定受不了,万一在哪出什么问题我怎么放心啊。”

“不行,一定要去,高原反应过两三天就好了,孩子们不能没有老师。放心吧。”

西木只好继续开车上路,他既心疼她,又被她感染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在他心里升腾起来。

西藏地广人稀,视野开阔地仿佛能望到天尽头,一路上绵延着青黄色的土地和山坡,草色遥看近却无,那青黄色的不是草,只是地衣,西藏真的贫瘠。常常有大群牦牛和绵羊闯进他们的视线,走了很久,低垂的天空上一片云也没有,蔚蓝如洗。西木感慨道:“怪不得别人说西藏是圣域,天空蓝得这么诡异,太不可思议了。”

路上遇到了一起塌方事故,前面有大客车被埋了,人们在往外抬尸体,西木、茶清、黄学林三个人看得触目惊心,西木紧紧搂着茶清,两个人默默无言。旅途才刚开始,西藏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仿佛预示着以后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走了很久以后,黄学林忽然感慨道:“人这辈子真说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唉。”

西木问茶清:“害怕吗?”茶清点点头:“怕,你呢”西木笑了笑说:“我爬过那么多山,危险无处不在,分分秒秒都可能被死神拽走。从没害怕过,就是有点遗憾,现在不遗憾了,我死了有你哭我,值得了。”

茶清忽然害怕得要命,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万一西木死了她怎么办,她无法忍受这样的想法,于是用力拍了一下西木的脑袋说“别再说了!以后不要再说死啊死的。”

西木真是被她打疼了,心里却无比温暖,他快活地冲着路边的牦牛群吹起了口哨。黄学林也笑了起来,他说:“少爷,你现在变成受虐狂了啊。”

那一次西木一个人开了整整一天零9个小时的车。

中途在一家小饭店吃饭,旁边有藏民拿着刀把一只活羊宰了,直接吃生的羊肉,西木以为茶清会害怕,会吐。结果她没有,她走到藏民旁边问:“好吃吗?”藏民用生涩的普通话回答:“好吃,鲜,你尝尝。”西木刚要阻止,茶清就接过藏刀割下一块肉放在嘴里吃了起来。黄学林恶心的要吐。西木也惊讶地不得了,不过他随即也割了一块塞到嘴里。两个人笑着望向对方。

茶清说“野人。”

“你也是,小巫婆。”西木微笑着。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