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起了微风,快到圣湖的时候,就看见一路上的经幡,玛尼堆和祭祀的牦牛角。
有人说没有看过西藏的秋天,就不算到过西藏。秋天的西藏,色彩斑斓,如梦如画,更有一种神秘静逸庄严的美。西木想象过旁玛雍错,可是这里却超出了他的想象。天的蓝融进水里,使这湖水有着深邃的蔚蓝色,又因了傍晚的霞光,而染上一层金。浅近处不知名的水草,一片赤红,又一片深绿。湖面宁静不语,倒映远处绵延的雪山,和在山腰悠闲漫步的白云。雪山里形状像一个大火炬的就是神山冈仁波齐。
不远处有一个藏族老奶奶,对着雪山叩拜。
西木和茶清良久没有说话,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意境。西木忽然觉得他的鸽子蛋钻戒拿不出手。
他说:“我有点后悔来这种地方求婚。”
“为什么?”
“这里太圣洁了,我的钻戒拿不出手,形同俗物。”
茶清说:“那就等到了红尘滚滚的北京再拿出来吧,钻戒属于那里,不属于这里。”
西木吻着茶清的额头,很久,像是一个仪式。茶清感受到西木的爱意和温暖,她捧起他的脸吻了他。
晚上,点起篝火,西木拉着茶清对着雪山跪拜,他轻声说:“我欧阳西木向所有住在雪山上的神灵起誓,这一辈子,永远不辜负茶清,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茶清也跪在他身旁说:“为什么要发誓呢,发誓其实是在担心,有了担心才有发誓。”
西木有一丝惶恐,眼前这个女人的通透理性,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雕刻着他,让他无法伸展自己的愚钝,却更加急切地想要征服。
晚上风有些大,两个人躲进帐篷钻进睡袋,那晚他们没有**。而是相拥着说话到很晚。
“不想回去。”
“你一定要回去。”
“为什么?”
“因为你有责任。”
西木皱了皱眉,他说:“你非要在这种充满灵性的时刻谈什么责任吗?”
茶清说:“什么是灵性?”
西木吻了茶清的手说:“灵性就是现在,我和你,天和地,自然栖息。”
茶清轻叹一声:“你太沉溺于美。生而为人,很多时候是要忍受不美,忍受痛苦,才能真正圆满。西木,我知道你是一个悲观的人。”
西木说:“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知道这一点,所有人都觉得我活的很高兴。”
“是啊,为什么呢,你怎么会那么悲观,上次在医院,你跟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说过什么?”
“你说,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不断占有资源,你说人类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人们忙忙碌碌地追求,又有什么意义。对吗?”
“是啊,你还记得。其实,我爸爸和弟弟死了以后,我有一段时间很害怕,我怕我也会死,然后我就想,千万不要盲目地活着,活也一定要对得起自己,所以很多事情我就提不起兴趣,有时候看着公司里那些人,一本正经忙忙碌碌,我会觉得可笑,到底这些人在忙什么,一天到晚讲什么废话。但是我也很同情他们,他们需要活着,就必须通过讲这些废话,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来赚钱。我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但我也知道自己不快乐。所以一直在找一件能让我真正觉得快乐的事。我觉得我现在找到了,和你在一起我就快乐,你不仅是我的爱人,还是知己。”
茶清笑了笑说:“西木,谢谢你把我引为知己。其实我一直喜欢泰戈尔的那两句诗,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大概这就是我对生和死的简单理解吧,不管生命本身有没有意义,我都要赋予它我自己的意义。我不会浪费一生去思考,就像你不愿浪费思考的时间去做事。有时候我很羡慕你,真的。也或许只有你这样有钱有闲的人,才会有浪费时间的资本,我们这些人,要为五斗米折腰,要一直赶路,能停下来思考片刻已经是奢侈”。
西木忍不住笑起来:“你是在骂我吗,小巫婆,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茶清微笑说:“没有,只是觉得你和我之间还是有些距离,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会不会幸福?”
西木想了想,认真地说:“小巫婆,其实我最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说,要是我把所有的财富都全部捐献出去,然后和你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样好不好?”
“所有财富,那是多少?”
“嗯,如果等到爷爷百年之后,我大概是一亿七千万的总资产,把它卖了,所有的钱都捐给需要的人,做一个基金。你说可行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些钱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数字,你看,这样的艰苦日子我不照样过得很好,甚至比你还适应。我以后可以另外找份工作,我喜欢的工作,比如摄影记者,或者户外教练,职业探险家。你呢继续读你的书,读完以后,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专门在家教育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养着你。”
“听起来真好。行,我同意,不过,我一定要工作,不然我的学白上了。”
“其实很多欧美国家都是赞成有学历的女人留在家里的,教育子女,打理家庭事务,这样他们的后代才有很高的素质,国民的整体水平才能提高啊。”
“不行,这个我不同意,说什么我也不同意。”
“好吧好吧,那就不讨论这个问题。嗯,小巫婆,你真舍得让我把钱全部捐献了吗?”
“你那点钱我还真的看不上呢,比尔·盖茨都不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后代,你和比尔·盖茨比,差远了吧,所以,你要捐,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荣华富贵本来就是身外之物,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
“我的小巫婆真好,真的太好了,看来我没有看错人,追你也没有白追,也没有白和你暧昧了那么久。”
“谁跟你暧昧了,你别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