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002

作者:王婧婧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小爱坐到沙发上,自己擦了擦脸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不打掉孩子,你认不认他是你的事。我生不生他是我的事。”

“你一定要把他生下来吗?”西木皱着眉头问,小爱点点头。西木无力地说道:“那你就生吧,我不会管他的”说完,他离开了小爱家。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小爱的心再次沉到深渊里,她没想到西木这样绝情,孩子都无法拴住他了。

西木在电梯里就后悔起来,他趴在电梯上低低地吼了一声,电梯刚到一楼他就又按了29楼,重新上去。他用力拍着小爱家的门,小爱刚开门,就被他拽了出来。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小爱叫起来。

“去医院,把孩子打掉!”西木冷冷地说。

“不!你放开,你弄疼我胳膊了。救命啊!”小爱竟然喊起了救命。西木把她的嘴捂上,强拉硬拽把她拉下楼。

小爱用尽全力地挣扎着,她实在太害怕事情露馅儿了。她哭着求西木:“别杀死自己的孩子,求你了,不然,不然我会疯掉的。”

把小爱弄上车时,小爱竟然说自己会疯掉。西木又想起了他大妈,看着小爱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蒙了,他害怕了,他怕自己也像父亲一样,把一个好端端的女人变成了疯子,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变成了地狱。

他渐渐地,放下了拽着小爱的手。他流着泪对小爱说:“小爱,你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吗,你这样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何必呢!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有多痛苦,我没有父爱,没有健全的母爱,没有家,没有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亲人,我比孤儿还要可怜,孤儿还有人可怜他,可我呢,没有人知道我多少个晚上自己偷偷哭到天亮,没有人知道我多少次想过自杀,我以为自己死了大家就都开心了,要是大家都开心了我可以死!抑郁症的妈妈,疯掉的大妈,还有两个恨我恨到骨子里的姐姐,我身边的女人都在折磨我。认识茶清之前,我一天也没有享受过女人的温暖。可我不想她们再痛苦下去,我想要你们都快乐,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折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爱试着搂着他说:“西木,我不知道你这么痛苦。”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能不能不要重蹈我母亲的覆辙,不要再制造第二个我呢?”西木近乎求她。

“不,不行,我不会成为你母亲的,我会每天都很快乐,带着我的孩子,过正常的生活,不会打扰你,不会要求名分,更不会在意。”

“那你要杀死他就公平吗?!”

西木无法忍受这样的对话,他大叫了一声,朝着车轱辘猛踢了一脚。车里的警报器响了。停车场的管理员循声赶来。他看了看两个人,问小爱:“女士,你没事吧?”

“没事。”小爱擦了擦眼泪无力地说。

“没事就好,有事就找我们,我们就在出口处。”管理员警惕地看了一眼西木,西木浑身还带着血,样子煞是吓人。

“西木,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我们过两天才谈。”小爱这时候想起体贴他来。

西木冷笑道:“还有什么好谈的,你铁了心要把孩子生下来是吗?”

小爱点点头“是。”

西木冲她摆摆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独自开车离开了,剩下小爱在原地长舒了一口气。她心里不是不心疼西木,但她更在乎的是,怎样和他在一起。

西木把车开到180码,在四环路上狂飙。夜里两点,他像游魂一样,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最后停在了小月河,在这里,茶清曾问过他,你给我的是你的真心吗,他打开cd,一遍遍听那首我愿意。此时此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和小爱结婚。但,只是一闪念。他害怕自己的童年再次上演,更怕辜负茶清。

而茶清已经在西藏的冰天雪夜里冻得奄奄一息。谷子紧紧搂着她,心里祷告着白天快点到来。

林家慧在鄂尔多斯的家里,端着咖啡遥望北京的方向,窗外一片凋敝,煤矿因为大雪暂时停工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细小的煤灰粉尘,混着白雪一起落下来。这使得内蒙的天空竟然比北京还要灰。她自言自语地说:“这雪真脏啊”有女助理过来问她还有没有事情要吩咐。她说:“给我订一张明天去北京的机票吧。”“好的,对了,林总,回程的机票要一起订吗?”“不用了,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呢?”

“大概?”林家慧搅了搅咖啡说:“谁知道呢,内地真冷,以前觉得北京就够冷了,没想到内蒙更冷。”

那一晚,茶清和谷子差一点就被死神带走了。凌晨3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零下40度左右的气温里呆了5个小时了。茶清渐渐丧失了希望,她躲在谷子的怀里气若游丝地说:“我们是不是,活不了了。”谷子心里也同样的绝望,但他不想让茶清太痛苦太恐惧,他笑了笑说:“不会,我都向神祈祷过了。我们不可能就这样死去的,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人没有见到。对了,你现在最想见到谁?”

“我,我想见到我妈妈,我想她。”茶清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念的还是自己的妈妈,毕竟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这是任何人都超越不了的感情。

茶清微微睁了睁眼睛,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他会过得很好的,我会在天国保佑他,祝福他”茶清又没有了动静,谷子摇着她说:“醒醒,茶清,你死了你妈妈会痛不欲生的,你男朋友也会难过死的,你一定要坚持。你刚才不是让我不要放弃吗?”

“好困……”茶清说完就昏睡了过去。谷子用尽全力想把她抱起来,但他的手也冻得没有知觉了。他抖抖索索地把自己的衣服披在茶清的身上,然后紧紧搂着她躺下。大概真的没希望了,谷子心里求生的火苗也渐渐弱了下去,他在茶清耳边轻声说道:“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没有遗憾了”

要不是乡政府和学校工程队的人同时来查看灾情,他们可能真的熬不过那个极度寒冷的夜晚。半夜三点半,茶清出现了幻觉,她听到一种呼唤,喊的正是她的名字,她以为自己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尽头有一束明亮的光,这光召唤着她,给她温暖。当她跑向那光亮尽头的时候,声音忽然嘈杂起来,有狗叫声,铁锹的声音,还有电锯声。她看到了一群人,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意识也没有了。

当人们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冻得像铁罐子一样的房间破拆开的时候,工程队的王工程师看见茶清和谷子面对面紧紧搂在一起,两个人的姿势好像正在接吻。他当时并没多多想,可是日后这个情形却为茶清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在乡医院抢救的时候,谷子先醒过来了,他嘴里喊着:“茶清,茶清怎么样了?”

乡政府的人告诉他茶清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在昏迷之中,他这才放下心来。

医生给谷子做全身检查,他发现谷子左脚的大拇指已经坏死了。如果再耽误就会危及整条腿,他们决定立刻把它锯掉。

谷子是清醒着看着别人把自己的大拇指锯掉的,他的表情平静,无所畏惧。医生,乡政府的人,和王工程师都被他感动了。看到别人为他担心,他还笑着安慰道:“没事儿,反正脚趾头也没啥作用,锯了就锯了吧。”茶清在另一间病房已经缓过来了,她听说谷子要被锯掉脚趾,连忙求人把她推过去。她知道是谷子把衣服脱给她穿,这才让她安全度过那最危险的半个小时。

医生正在为谷子包扎,看着他的脚血肉模糊,茶清又惊又痛,眼泪止不住地流。谷子笑了笑说:“姐,没事儿,我不疼。”

“谷子,谢谢你,要不是你给我多披了一层衣服,躺在这里被截肢的可能就是我”茶清拉住他的手,哽咽着。谷子看着茶清的泪为自己而流,心里又激动又心疼。他忍不住伸出手来为她擦眼泪,还笑她说:“再哭眼睛就肿成桃子了啊。”茶清被他逗乐了,两个人相视而笑。

西木刚回到公司,秘书就递给他一份传真,是王工程师发来的,他告诉西木茶清的情况,传真上一张茶清躺在医院的照片。“王工程还说什么了,茶清现在怎么样了?”西木焦急万分,竟然掐着秘书的胳膊问他。秘书说:“茶小姐现在脱离危险了,不过和她一起的那个男老师好像被截肢了呢。”秘书也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谷子,他被截肢了?”

“我也不是太清楚,大概是的。”

西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谷子被截肢了,说明那里冷到无法想象。秘书还在说着:“王工说,现在大雪封冻,已经没法施工了,要等明年春天再继续开工。您看?”

西木脑子里全是茶清,他已经听不进去秘书在说什么,秘书又重复了一遍,他想了想说:“赶紧和王工联系,让他今天就撤回来,一定要把茶小姐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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