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作者:王婧婧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这么多天没有哭出来,此刻眼泪瞬间滑落,西木恨不得周围的人全部走掉只剩他们两个人,他这几天太累了,可一直撑着,客套着,寒暄着。直到看见她,他才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麦穗儿指着太爷爷的遗像问茶清。茶清把他的小手拿下来:“不要这样指着人,没有礼貌,这个是你的太爷爷。”

“太爷爷在哪呢?”

“在天上。”

西木上前一步抱起麦穗儿,犹豫了一下,俯下身扶起茶清。西木的手还是那么温热,茶清的手却凉凉的,手心里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刚才外面的雨水。茶清这才看见西木眼睛熬红了,胡子也没顾得上刮,整个人憔悴得很。她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接过麦穗儿。她想说节哀,可是又觉得这话不痛不痒,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她现在只有一种心情,就是心疼他,她更不敢说心疼两个字,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面对面的,茶清微微低垂着额头,西木看到她眉间有一道细小的伤痕,他记起来几年前他把她狠狠地摔在窗框上,她顿时流了血却倔强地拒绝他的救治,这伤疤触痛了西木的心。西木高大的身影让光线在茶清的脸上半明半暗的,她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似的,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去会客厅等我,我有话和你说。”西木哑着嗓子打破了这样的尴尬,说话还是用命令和请求含混不清的口吻。他用目光寻找黄学林,对他说:“你带……”他应该说茶小姐,但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他已经不习惯这样叫她,却也无法轻松说出茶清两个字来,只是说:“带她们去会客厅等我,我一会儿就过去。”

茶清想要拒绝,她不敢再和他单独共处一室,此刻的他对于她来说,就像一只受伤的狼,她想要安抚他,却怕他再侵犯和伤害自己。可她知道,他此刻需要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仅仅是安慰他一下。”于是,她顺从了。

跟着黄学林刚走出灵堂,就看见吴洋和几个客人站在院子里表情伤感地说着什么。她以为吴洋也是来吊唁的,于是走过去说:“你也来了?”

“哦,我,我一直在。”吴洋脸上有些尴尬,这尴尬却像是做出来的一样,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茶清立刻会意,她也有些尴尬,立刻说道:“这几天累坏了吧,还撑得住吗?”

“还行,请了丧葬公司,就这也是一团乱,来的人太多了,附近的治安岗亭都提意见了。这不,我刚刚带着人去交涉,好在有市里的领导给我们说情,好不容易才和他们主管部门说明了情况,唉,你知道那人说什么,说什么国家让你们先富起来,不是让你们先把谱摆起来的。哼,笑话。我们富了和国家有什么关系,现在社会上到处都是仇富心理,真够呛。”

吴洋说话还是语速很快,一说就说个没完,茶清被她的“我们”两个字弄糊涂了,究竟谁们,才刚刚有了钱,就自己把自己划归富人阶层了,吴洋的身份意识转变的真快啊。茶清心里感慨着,却也不是太在意。她微微笑了笑对吴洋的话不置可否,吴洋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又说:“其实也不怪他们,西木就不该在家里办这些事儿,我跟他说了去包个场地算了,多大的场子,就算一个体育场,一整个五星宾馆我们也包得起。他非说还是家里好,说爷爷的灵魂没准儿还留在家里呢,哎你不知道,西木这个人从来不信鬼神,那天晚上倒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灵堂,期期艾艾地喊爷爷爷爷,还在和爷爷说话,吓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哎呦我看你眼睛也红了,你这几天也没少为西木担心吧?”

吴洋搂着她的肩头,两个人慢慢走到离众人远一点的地方。茶清被她这样的亲切弄得有些不自在,更不知道她这句话是挑衅还是真心,她只微微笑了一下。吴洋看出她的戒备,叹了一口气说:“哎,过去我们都太年轻了,我也是不懂事。不过,女人嘛,为了感情拼命都是正常的,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希望你能见谅。”

她曾让茶清憋闷到想发疯,这会儿却轻描淡写地把过去种种一笔带过,茶清心里不是滋味,但又觉得已经没必要再计较什么。她又想到这次重新鉴定dna,吴洋是问心无愧的。茶清顿时觉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或许是自己太记仇了吧?”她心怀歉疚起来。

“没有没有,我当时也是年轻,不会为别人考虑,其实爱情都是平等的,你没有错,我也不该那样骂你。”茶清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你看,你把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西木有了你”茶清顿了顿“是他的福气”。

“唉,可惜,他还不和我结婚。估计是还惦记着你呢。”吴洋又一次直白地让茶清喘不过气来。

“不会,我有家庭了,放心。”

茶清知道吴洋是要她给一个态度,她只好言简意赅地说完转身要走,吴洋拉住了她。“把麦穗儿给我们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什么?”茶清压根没想到吴洋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很想发火,但忍住了。

“你别生气,我说的话可能会刺痛你,但请你听我说完。”吴洋点了一支烟,又让保镖把麦穗儿带到旁边玩,她抱着胳膊说:“你们有麦穗儿牵着,迟早要出事,不是你离婚就是他又发什么疯,他为你放弃过两次家产了,你还想让他为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吗。我受得了你都受不了了吧。你现在过得不错,真的,我挺替你高兴的,总比跟着他受他虐待强得多,不瞒你说,自从你走了林家慧那个贱人就没少找我麻烦,但我不怕啊,我没什么给她拿住把柄的地方,反正比耍流氓我比她也不差,你行吗,你不行。哎,说来说去,你和西木大概上辈子有缘,他对谁都好就是对你那么狠,我知道他爱你,你也爱他。”吴洋看了看茶清的表情,她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了。吴洋接着说:“但你不觉得你很不适合他吗,你们两都要强,他是明着要,你是暗地里要,你忍心看你们的爱情又一次止步于无法相处吗?所以……”吴洋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说:“断了吧,别再想他了,对你对他都不好。何况还有个我,我为西木付出了很多,不说别的就这么多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跟着他,我觉得我比你更爱他,更能对他好。”

“你有麦穗儿,他迟早要重新娶你,你愿意嫁给他吗?”

好在茶清没有被吴洋绕进去,她笑了笑说:“你想的太多了,我和他就像是离婚的夫妻,共同有个孩子,就这么简单,我说了,我有家庭,他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能管着自己。”

“呵呵,你想得太简单了,你真的相信他会这样放过你吗。我都不信,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家那位生不如死,迟早你要连累所有人。”吴洋又耸了耸肩膀说:“你在他心里驻扎了这么多年,我还不是照样和他和和睦睦相处下来了,说起来我们从来没红过脸,你信吗。我觉得我的性格天生适合他这种男人。我是表面泼辣要强,骨子里小女人,和你正相反。你是表面小女人,骨子里比谁都硬,和他处不来的。你们再次遇到,要我说那就是劫难,所以你放弃吧,孩子就当判给他爸了,我这个后妈你绝对放心,我肯定对麦穗儿比对自己的眼睛还要好,你也可以来看望他,我们不会让你见不到自己孩子的。”

“不行,麦穗儿太小了,跟着爸爸过显然不适合的,你也别多想了吴洋,我和西木真的到此结束了,情分都是过去式的了。我谢谢你帮我重新给麦穗儿鉴定,冲这点今天你说的所有话我都不计较,但以后别说了,没什么意思,我和西木都断了,你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吧,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不是有心理负担,我是提醒你,别纵容自己做第三者,当初你我都是这样一步一步陷进来的,西木这个人我戒不掉,我是无法抽身了,但是你还想再落一次水吗。”

吴洋倒是没有回避自己的历史问题,茶清忍不住说:“当初你做第三者的时候那么趾高气昂的,轮到别人要来撬你墙角了,你就这样当仁不让把人撵走,真是双重标准。不过,我要是你就不会说这种掉价的话,我会视你如空气。”

“所以你输了。”吴洋现在说话有外国人的做派,动不动摊手耸肩,让茶清很不适应。她看到吴洋又摊着手,只好别过脸去不看她。“你输在哪知道吗?两点,第一太清高,第二太幼稚。问题摆在那里不是你不去听不去看就没有的,你得去解决了啊,你以为真的当缩头乌龟就能幸免一难吗,结果怎样,你带着孩子流落街头谁管过你?谁理你清高不清高?林家慧也来找过我,她说什么西木不会娶我,我直接问她,你那么能耐怎么西木都不跟你上床啊,到处收拾这个收拾那个的,别打着各种幌子天天骚扰西木,我说你们家人的脸都给你丢到太平洋去了,结果怎样,她还不是灰溜溜的就走了,她敢动我一根毫毛,西木就会让她好看,我就直接跟西木说,我要死了就是林家慧弄的,你看着办吧。这话我说得出口,你说得出口吗,你说什么,你说林家慧也可怜,你才是脑子进水了呢。所以说你不行,趁早断了念想,省的又要过一遍刑似的。何必呢?”

“甭管人怎么活着,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就有意思,哪怕下地狱,也是一起下,你做得到吗?”

这句话真是振聋发聩,填补了茶清的思维盲区。吴洋虽然不如茶清想问题那么深远,但她的想法实用精道,就如同太极拳和甄子丹的短打功夫,一个强身健体、柔中带刚、内涵丰富、博大精深,可真遇到操着家伙或是使暗招的流氓未必打得过,一个招招克敌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没什么说道,就是两个字“能打”。

茶清笑了笑,对吴洋说了这些想法,吴洋也乐了:“行,你到现在还有幽默感和想象力,其实你也挺强悍的,生活打不倒你,你现在越过越好了,你看,脸色都比以前滋润得多,漂亮多了。不过我劝你,好好考虑我的话吧,把孩子给我们,省得他动你老公。”

茶清长长叹了一口气:“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过孩子我是绝对不会给的,这一点任何人都别想说服我。”茶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盯着吴洋的眼睛:“是西木让你来做说客的?”

“没有,这你不要冤枉他了,他打算跟你持久战呢,你逃得了他的手心吗,再伤害你一次是早晚的事,当然,我是为了我自己才来劝你的。”

茶清还想再说什么,吴洋被保镖叫走了:“吴小姐,董事长让你过去。”

“干嘛,烦人,没看见我在和谁聊天吗?”

茶清听她这么说话,看起来吴洋对西木也不是特别言听计从的,到底是什么让她和西木能和睦相处,而自己却不行呢,这问题反反复复折磨着茶清。黄学林知道茶清这一次被吴洋打得落花流水,心里也很不落忍,他摁灭了烟,从其他人手里抱过麦穗儿对茶清说:“你甭听她说的,她不定平时怎么哄着西木呢,功夫都在人后,你看不见而已。咱们走吧,去会客厅等西木。”

“嗯”茶清无奈地一笑“其实她人不坏。再说,我和西木也确实应该保持距离,她说的对。”可她刚说完,就看见西木牵着吴洋的手,亲亲密密地走出来,像是在送客,那客人是一对儿父女,父亲看起来很有几分来头,说话也比其他人大声很多。

“爸爸,你干嘛说这些啊,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人家西木哥哥都快结婚了。”那个女孩子严格说来已经不能称作女孩子了,三十多岁总有了,只是声音里还透着嗲嗲的公主腔调,让人不禁倒了胃口。

西木谦和地笑着,又搂了搂吴洋的肩膀说:“伯父,改天一定和贱内去府上拜访。”他又摸了摸那个女孩的头发说:“到时候你可不要像小时候那样把我的鞋子都给扔进游泳池了。”

“哼,讨厌啦,你们每次都要提我小时候多调皮,人家现在是淑女才不做那些没头没脑的事情咧。”女孩也是南方口音,茶清猜测,他和西木是同乡旧识。吴洋在身后掐了西木一把,西木下意识抽了一下手,却又被吴洋拽着不放,两个人一同和客人道别,脸上仍挂着笑。

这些夫妻间才有的小动作,西木和吴洋做来毫不生疏,看来两个人之间的确如吴洋所说,和睦亲善的很,茶清不想再看下去,她从黄学林手中接过麦穗儿说:“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吧,西木要说什么,让他改天再说。”

“哎,别啊,西木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黄学林不等茶清走人就急得冲着西木喊:“少爷,茶小姐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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