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清想从车里下去,可来不及了,谷子看到了她,也看到了他,欧阳西木。
茶清因为心慌而胸口起伏着,她知道谷子一定会怒不可遏,她了解他,果然,他皱着眉头一步步走过来,捏紧拳头用力砸了车头,报警器嘀嘀地响起来,声音刺耳至极。西木冷冷地按下按钮,止住了这样烦人的叫声,茶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在车上呆着。”西木给茶清绑好安全带,跳下车以后又从外面锁上了车门。茶清在里面叫着:“放我出去啊,你们别乱来,让我出去和他解释啊。”他压根没有理会她,他像是比谷子还要愤怒,两个人的脾气都是一点就着,茶清心里想这下完了,肯定要打起来。
西木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来想要和谷子握手:“好久不见啊。”他咬着牙说道。“你还敢主动出现?”谷子掐着腰冷笑着“我真服了你了,我给你一分钟,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你把茶清放下来。”
“谷子,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我会把茶清重新追回去的,我……”
他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谷子一拳,茶清心跳加速了,她卸下安全带想要从车里出去,可车门锁得死死的。她拍着车窗大声喊:“谷子,你冷静一点啊。”
西木没有还手,他把嘴里的血吐出来,继续平静地说:“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也知道你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帮助了她。”西木恨得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你谢我?”谷子冷哼了一声“我是茶清的丈夫,我对她好那是应该的还轮不到你来谢!你要是知趣的就滚出我们的生活,别再祸害茶清了,你是嫌她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所以我要统统补偿给她,我爱她,她也爱我,我请你不要挡着我的道!”
谷子又给了西木一拳,西木还是没有还手。
“我一定会让她和你离婚的。”西木被谷子激怒了,他指着谷子冷笑着说,“我分分钟能让你在北京城混不下去。”
他打开车门把茶清拽下来,当着谷子的面用力吻了她。
“这是还给你的。”西木挑衅地看着谷子,谷子忍无可忍要冲过来打他,茶清护在西木的面前:“谷子,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句话行吗?”
两个怒火中烧的男人等着茶清的话。茶清站在他们中间,稳了稳自己,说:“西木,我最后一次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我和谷子是合法夫妻,你不要再心存幻想了,也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我立刻消失,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谷子笑着对西木说:“你听了?我要是你就没有脸再站在这里”
西木心口一阵剧痛,自尊被伤害倒在其次,他特别害怕茶清的那一句“让你永远找不到我。”他绝对不可以再失去她了。
“好,我走。”西木抹去嘴角的血迹,心情沮丧到极点。
茶清看着他开车离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她拉着谷子的胳膊,那胳膊还鼓鼓的像是在攒着浑身的力气似的。“你别生气了。”她柔声安抚他。谷子却甩开她的手,闷闷地独自回去。
谷子看来是被西木激怒了,他们的生活看来也注定要被西木搅乱了,茶清知道西木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她心里烦乱极了,还有麦穗儿的事情没有和谷子说,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她拖着疲惫的脚步追上谷子,讨好似的挽着他,却又一次被他甩开了。
西木没有走远,他看着谷子和茶清闹起了别扭,嘴角有了一丝冷笑,世上没有撬不动的墙角,何况他和她还有亲生儿子麦穗儿这个纽带,西木告诫自己再也不可以冲动行事了,茶清说可以做朋友,那就从朋友做起吧。他咀嚼着“朋友”这两个字,心里百感交集,从情人沦为朋友了吗,曾经如火般炽烈的感情,当真就消失得无影踪了吗,他不相信,他要让茶清亲口承认她还爱他,他要娶她,把欠她的幸福统统补偿给她。
爷爷去世了,在改完遗嘱的第二天凌晨。当时他身边一个家里人也没有。那天晚上西木忙着和吴洋谈判,想和她分手,吴洋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在重新遇见茶清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所以她也早想好了对策……拖。每当西木对她微笑一下,想要拉她坐下来聊天的时候,她就找各种借口走开。
而大姐又开始喝酒,她絮絮叨叨对保姆们说着:“为什么我苦心经营这么久到头来,一场空。我是一个女人啊,到现在我不敢结婚,我为什么啊。还不是为了能有一天继承家产,还我妈一个公道!”
余小爱早已打定主意调转旗帜,在以后的日子里改投西木麾下。她想着好歹他们还有一个孩子,这男人再怎么绝情也不会不顾这个情分的吧,可是她永远都不懂西木,她一直高估了自己在西木心里的地位。此刻她麻木不仁地坐在大姐旁边,说是来安慰她,其实眼睛一刻没停在盯着电视剧看,她心不在焉地说:“没关系,大姐,有我呢,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受苦,大不了我们把钱攒一攒,自己弄个公司,反正我手头也有个几百万的了,你再把你投资公司的那点股份卖了,好歹我们饿不死。不仅饿不死,车照开,别墅照住,凯子照钓,他欧阳西木能把我们怎样?”
“你懂个屁啊”大姐恨不得呸一口在余小爱脸上:“你就知道饿不死,你就那么一点点追求,你知道我们的家产是多少钱吗?你那几百万,我这两千来万算什么啊,我不是为了生活好过一点才要争那份家业,我是为了报仇!”
“那,那是多少钱啊?”余小爱对西木的家产究竟有多少很感兴趣,但她从来也没有得到过明确的答案,甚至茶清当时也并不知道西木究竟是多少身家,当年在西藏,西木只说了一个零头。
大姐冷哼了一声,她还不想对余小爱知无不言,她余小爱顶多也就算她一个棋子。看到大姐不说话,余小爱只好不再追问,拿了一把瓜子,继续看她的韩国电视剧去了。
当这几个人被医院一个电话叫过去的时候,白布已经蒙在了爷爷的脸上,西木知道爷爷年事已高,几乎在他八十岁以后,就拿他当半个死人看待了,可是忽然间就这样失去了一个亲人,他心里仍然有痛感,也好像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有对爷爷说。爷爷枯瘦的手从白布单里垂落下来,西木握了握,冰凉。几乎在喊出“爷爷”的瞬间,他的眼圈红了,可令他意外的是,哭得最凶的竟然是余小爱。她几乎是伏在爷爷身上,扒着护士的手,不让她们送爷爷去太平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多么孝顺多么良善的晚辈,只有在场的家人们知道,这个女人又在演戏而已。西木厌烦透了她的虚情假意,他一把扯过小爱的胳膊,差一点把她推倒在地。
“你别演戏了,这里没有你的观众!”
西木说完就让人把余小爱带走,他不想在爷爷的遗体面前动手打人,他实在不想再看到她。
余小爱顿时停止了抽泣,她眼睛像随时可以开合的水闸,这会儿没有人在了,水闸说关就关上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孽作的太深,还抱着无辜者的心态埋怨着西木。“真是的,哪有这样不近人情的人啊。”
大姐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踉跄地随着众人,去了太平间,在那里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大势已去,随即号啕大哭了起来,她怪爷爷偏心,怪自己命苦,怪这个家对她们母女不公平。西木点了一支烟,坐在外面长椅上听她控诉,心里也烦乱不已。他知道陷害茶清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大姐,只有她是既得利益者,他憋着劲儿好好报复她呢,但他又忽然觉得一切都没劲透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这一家人互相伤害至此,就像茶清说的,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最后两败俱伤。他暂时放弃了报复大姐的想法,她毕竟只是个女人,西木这么想着,就主动走到太平间扶起她,还叫了她一声大姐,大姐此刻也是无助可怜的要命,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失去了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她哭倒在西木的怀里,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阴险狠毒。“以后就只有我们姐弟两个人了。”她竟然哭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西木的心也为之柔软了,西木本就是个容易动情的人,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他过不了“情”这一关。所以,他注定还会吃大姐的亏,大姐的心早已麻木冰冷如同地狱,他却仅凭一次动人的表演就相信大姐不会再与他为敌,可他结结实实的错了。
清冷的小雨缠绵了好几日,转眼间就有了冬的迹象。爷爷的葬礼和吊唁,就在这样的天气里持续了数周。那些人与其说是来吊唁爷爷,不如说是借这么个场合交际一番,也看看欧阳西木这个人,这个蓝田集团的实际掌门人究竟几斤几两。
门口不能停太多的车,只好把人引到附近一公里外的一个停车场。从停车场到西木家大铁门的这一公里,皆由身材高大黑衣黑裤的年轻人撑起雨伞,恭立两旁,来吊唁的人走在这雨伞的长廊里,身上竟然一丝一毫雨水都不曾沾上。附近的路人不明就里。“哎,这是干嘛呢?好多帅哥啊,他们在做什么活动吗?”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一边掏出手机拍照一边说。
“笨蛋,这你都不懂,这叫行为艺术,说不定在玩快闪,快闪你知道吗,我打赌他们待会儿就散了。”另一个中学男生自信满满。
茶清和麦穗儿由黄学林开车载着,也到了家门口,她看着那样黑压压的一片,心里不由得发紧,许多人从长廊里进到大门,黄学林却开车带她绕到后门停下来。
“从这里进吧,西木特意让我安排的,他说你不习惯人多的场合。”
黄学林打开车门,门口就有两个保镖为她们撑开雨伞,另外有两个保镖也随行在侧,茶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她有些不习惯。一行人脚步匆匆走过原先由大姐和余小爱住的后院子,茶清忽然停下来问:“那,大姐和余小爱现在住哪?”
“搬出去了,她们自己有地方住,你别管她们了。”
茶清知道多半是西木让她们搬走的,爷爷一死,她们算是彻底失去了庇护,西木就算不打算报复,也不会想每天看见她们在眼皮子底下,肯定赶走了事的。她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黄学林带她穿过垂花门,那门曾经被堵死过,现在又恢复了原貌。
穿着亚光黑色西装的西木胸前戴着白花,站在灵堂前给前来吊唁的人鞠躬,他是今天众人目光的焦点,却没有哭天抢地的悲伤。他安静不多话,站在那里犹如一尊忧郁的雕像。从侧面看过去,他消瘦了,更显得脸庞棱角分明。茶清深吸一口气,抱着麦穗儿缓缓走到灵堂前,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害怕因为心疼他而哭出来。她知道他就在自己身侧两米的距离内注视着自己,他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麦穗儿在妈妈的指导下跪在太爷爷的灵堂前磕头,小小的身躯惹人怜爱。茶清本不该跪下磕头,只用和其他人一样鞠躬即可,但她也跪下了。西木的心里一惊:她这是在行家人该行的礼,没错,她还是拿我当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