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啊。”西木微笑着催促茶清。茶清抱着麦穗儿迟疑着，好像上了他的车就形成了对谷子的某种背叛似的，她不由自主退后了两步。
“不了，我和麦穗儿坐公交回去，你先走吧，这一阵子我会和家里人说说麦穗儿的事情，有空我们坐下来谈谈他的抚养问题，要他们接受这个事可能会有难度，这一阵子你不要来找我了，等我通知你。”
西木听到她说“家里人”，这家里人一定也包括谷子，他忽然有些缺乏自信，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对他没有丝毫留恋，曾经那么死去活来地爱过，现在好像什么也不是了。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喜欢回避他的眼睛，说完之后她就看着远处喧嚣的人群。秋日午后的阳光给她微微泛红的脸上抹了淡淡金色。
“那，那我走了。麦穗儿，和叔叔说再见。”
看到西木出神地望着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赶紧辞别了他，不等西木挽留，就已经走出去好远了，西木这才回过神来，他跳上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他得知道她住在哪里。
茶清和麦穗儿倒换了两次车，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路上看到乞讨的残疾孩子，她把十块钱放在麦穗儿的小手上，让麦穗儿把钱放进乞讨孩子的碗里。行人来去匆匆早已麻木，只有他的小巫婆愿意为弱者停下脚步。西木拿起手边的单反，把镜头拉近，细细打量着，她弯下腰对麦穗儿说了什么，西木抓拍了这个画面，又小心翼翼抚摸着单反镜头里的她，他的鼻子一直酸酸的，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儿子。
当茶清拐到一条小路上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还住在她妈妈家里，果然她进了原先的小区，和熟悉的人打着招呼，又进到了原先的楼里。
一辆普通的家庭轿车从他的车旁边开了过去，停在茶清身边。
“爸爸！”麦穗儿高兴地对车里的人喊着。是谷子，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麦穗儿的脑袋，又先茶清一步把车停到院子里。下来之后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往家走，谷子一只手抱着麦穗儿，还把另一只手轻轻揽住茶清的腰上。
西木的目光被蛰了一下似的，他本来想把车开走，却不知不觉开到了她的楼下。
他熄了火，点了一支烟，就那样静静地呆了很久。许多往事纷至沓来，他曾在这个楼道里拥吻过她，她曾在这里第一次叫他老公，他夜半时分偷偷爬到她的卧室和她幽会……现在这里住了别的男人。
西木的心渐渐揪了起来，亲眼看到茶清和谷子在一起，他还有一种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占有了的错觉，这错觉让他愤怒，也让他无可奈何，是他从身体到灵魂一并辜负了她啊。他有什么资格愤怒有什么资格再拥她入怀。
烟灰缸里躺了五六个烟蒂的时候，他打算把车开走了，就在这个时候，茶清穿着家常的睡裙下楼来倒垃圾，她看到了他。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车里的烟头一明一灭，她知道他也正在看着她，她本想转身走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定定地站在那里。西木只能用猛吸几口烟来克制住自己想要下车吻她的冲动，她的头发还是那样在脑后轻轻挽着，她眼神忧郁又迷离，多年前她就是这样的姿态让他不能自已。
而她呢，回家的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他，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差点打翻了水杯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谷子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她也只是用学校的事情来搪塞他。她自从重新遇见了西木，心里就一刻也没有平静过，他眼里流下的泪水打湿了她的心绪，他的呢喃耳语，他用力一吻，他对她说了无数遍我爱你，可每一遍都让她心情起伏，他甚至因为她的离开而放弃了家产。
可是她现在是谷子的女人了，她嫁给了他，就应该忠诚于他，无论心里住着谁，都不该让他跑出来撒野，应该把他锁在心的最里面。
她转身跑回楼里，西木却跳下车紧走两步拉住她。
“别走！”
“你不该来。”
“和他离婚！”
西木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容置疑，茶清心里顿时又逆反起来。
“你没资格这么说，你也不该这么说。”
“我知道你还爱我，刚才你的样子，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你还爱我，对吗？”
“我是不会和谷子离婚的。”
茶清的语气很坚决，她想挣脱西木的手，他却越来越紧地捏着她。她把自己挣扎进他的怀里，他一刻也不想放手。漆黑的楼道里两个人用身体和对方交谈，她还是抵抗他的吻，但那抵抗是那么无力，他一意孤行不断进攻，没有喘息也没有疯狂，像一个心思缜密的将领，一步步攻陷她的防御。她的脑子乱得要命，快没有力气挣扎了。他把她抱进车里，用力压在她的身体上，他现在变得不太爱说话，他的嘴和牙齿全部用来撕开她的衣服，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欲弄得不知所措。
“西木，你快停下来，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只好假装身体不舒服。西木知道她有胸口憋闷的旧疾，他立刻停止了。
“我不该和你这样，太对不起谷子了，你不是说过不会强迫我的吗？”
“忍不了，太想你了，和我重新开始吧。”
西木把她拉起来坐好，茶清脸上和胸口一片潮红，她的喘息渐渐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这辈子我都不会和谷子离婚，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他守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他都等着我，我是最近才下定决心和他结婚的，我发誓不会离开他。你不会懂的，我对他的感情不比对你的少，一天天积淀的感情最后也成了爱情，我爱他，我不会离开他的。”
茶清的这番话刺伤了西木，他原以为茶清对谷子不过是感激，却没想到她也是爱谷子的，她怎么可以爱上谷子，她明明是我欧阳西木的女人啊，她把第一次都给了我，怎么会呢，她还可以爱别人。
“看来女人和男人真是不一样，什么样的感情都能变成爱情，可我变不了，我这辈子只爱你茶清一个人。”
“你不是和吴洋谈恋爱了吗？你不要告诉我你没和她上过床。”茶清微微一笑，似乎不在意似的，语气却透着一点酸。
“上过，还不止一次，很多次，无数次，你是想听这个吗？”
西木想看她吃醋的样子，他说的是实话，也是故意说来给她听。茶清果然听不下去，她打开车门要下车，又被西木用力拉了回来，他吻她的眼睛，她眼里已经有泪水了。“为什么哭了，你受不了是吗，我也受不了，我忍受不了你和别的男人……我们都还爱对方，茶清，别骗自己了，回到我身边吧，就算不为别人，为了我们的儿子。”
“我不知道，我不敢再爱你了，你放开我吧，我和谷子在一起很快乐，真的，每天都很快乐……”
“不要再说了。”
西木心里疼得要命，他压下所有伤痛尽量理智地对她说：“你不是个只追求快乐的人，爱有时候就是有痛感的，谷子给过你这种痛感吗，你爱他，是像爱我那样吗，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不会感到一丝乏味吗，而我可以给你最精彩的生活，从物质到心灵，我可以占满你的全身心，我可以给你一片更大更广阔的天地，我可以让你见识到所有最好的最美的最特别的东西。”
“我不要！”茶清被他的自以为是惹怒了“你给我的最特别最美的就是一道一道伤痕。”
“从今以后不会了！”西木也激动起来“现在是最对的时间，我们应该现在重新开始的，当初遇见你的时间不对，可现在对了，老天又把你送给我了，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如果我再放你走我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啊。”
“西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有人站在原地等你，我的心现在只属于谷子，属于我的丈夫。”茶清推开西木，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端坐在车的另一头。西木很想把她再拉到自己怀里，可他知道这样做没有意义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再爱上我，欲罢不能。”西木冷冷地说“现在你走吧，我要一个人呆一会儿，快走啊！”他又吼了她，他怕她再多呆一秒，他就会强要了她，他实在太想她了，也太恨她，这个女人太薄情寡义，为什么才三年的时间就把他抛到脑后，还说什么不会有人站在原地等你，她就是要看到别人为她抛下自尊和骄傲，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求她给一点爱吗，西木的心里邪火丛生。
偏巧这个时候谷子下楼来找茶清，他嘴里念叨着：“奇怪了，倒个垃圾怎么倒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