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003

作者:王婧婧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两个人的语速都加快了,西木的战斗性也被茶清挑了起来,实际上他们的话题已经超出那天的议题,主持人刚要阻止,身后的系主任让他不要干预,台下的学生也听得津津有味。

“企业家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市场经济里的决策者,人应该通过诚实劳动来理性获取财富,获得一种满足感,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如果人人都追求无限浮夸的物质生活,不仅我们的市场经济,连同我们的社会伦理都会遭到重创。更何谈什么创新?”

茶清的话似乎是专门说给西木听的,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呼吸有些急促。西木等她说完这一大堆话,只挠了挠头问她:“你觉得,人是什么?”

茶清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西木要耍什么花招,眨了眨眼睛说:“您这个问题有些大了,我只能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人或许是上帝偶然的发现,是极其不确定的存在。”西木开始绕一个大圈子,看到茶清懵懂的表情,他嘴角扬了扬,继续说:“我注意到你多次提到意义这个词,其实人的存在或许没有任何意义。不论你做哪一行,只要做到这个行业的佼佼者,就是所谓的意义,这才是做人的尊严所在。而你所谓人生价值,也无非就是一种感觉,究竟对整个人类,或者对整个宇宙有什么价值可言,真的很难判断。”

“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典型的缺乏信仰的,悲观主义者。正是因为缺乏信仰,人心空洞无聊,社会才如此浮躁浮夸,产出这么多并非人们生活所必需的产品,并引得大家以占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为荣。我们这个时代,太需要正面积极的能量,作为所谓的社会精英,占有话语权和很多资源的人,您更应该以身作则。人人都喊社会道德败坏,可人人又都作为败坏道德的一分子。企业家大多掌握比普通人更多的资源,如果没有一点点道德自律,其实就是在集体犯罪而不自知。”

茶清一口气说完,台下零星响起掌声,又断断续续连成一片,终于变成全场的喝彩。西木也被她这一番虽然离题万里但慷慨激昂的话感染了,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立场,等掌声落下之后,他大声说:“我可以概括你的中心思想就是提倡缩减欲望,其实这本身和我们的议题背道而驰,创新就是为了满足欲望,如果人人呆在家里省吃俭用,我们的gdp还怎么能保持每年百分之八的增长率,您的想法和我们这个需要蓬勃发展的时代恰恰背道而驰。但你确实是具有更高道德标准的,像古代圣贤一样清心寡欲,只是无论孔孟还是老庄,都无法拯救因为资源匮乏而道德标准下降的社会,我们唯一可以保持希望的就是,仓廪实而知礼仪。可是这些都是理想主义,缺乏实际的可操作性,不可能人人都有你那样高的思想境界,我们偏题偏得够远了,如果你想就道德和信仰问题进行辩论我有的是时间,一定奉陪到底。”

“说的好!”茶清旁边的女孩们站起来为西木鼓掌。西木对她们扬了扬眉毛。茶清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西木单膝半蹲在台口处补充了一句:“当然我本人是非常欣赏你的,美女。”他坏坏地笑着,眼神有些挑衅又有些暧昧。茶清小声说了一句:“你是既得利益者,当然如此狡辩,据我所知你是富二代,你应该体会不到乱象丛生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的侵害。”

“对不起我是富四代,那依你看应该怎样?”

“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啊,不要同流合污,不要找借口堕落。”茶清嘟着嘴巴,样子很可爱,西木很想把她搂在怀里,他灵机一动,语带双关地说:“美女,我们争论了这么久,不如我们拥抱一下就此和解,求同存异,共同面向美好的未来好吗?”

台下的学生起哄催促着,茶清听出他话里有话,她不愿意中了他变相求和好的圈套,只站在原地不动。西木却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从高高的台子上跳下来,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走向茶清,紧紧拥抱了她。

人们鼓掌,喝彩,女生们尖叫。

“不论多久,我等你。”

西木说得温柔而坚定。茶清被汹涌而来的幸福感击溃,这是只有西木才能带给她的感觉,她人生中所有的华彩篇章都是他的杰作。

他还是那个高调,嚣张,孤注一掷,永不回头的欧阳西木。

在西木的怀抱里,茶清抬起头仰视着他,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她,他却有一种比吻她更满足的感觉,因为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崇拜。令一个像茶清这样有思想有头脑的成熟女人真心佩服,太难了,然而西木做到了。

接下来西木却并没有太过黏糊,交流互动一结束,西木就走出了小礼堂,临走的时候只对茶清微微点了点头。男人的矜持有时候也别具魅力,心情奇佳的西木,玩起了若即若离的游戏。一向在感情上没有经验,只知道有一说一的茶清,心乱了。目送西木在众星捧月般的阵势中离开,茶清怅然若失,又因为这怅然若失而自责起来。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现在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

那一整天,茶清神情恍惚,叫梁栋的学生如约前来谈论文的事情,茶清只略微翻了翻就打发他说:“哦,可以了,没什么问题。”

“真的啊,那,那我发表了啊。”

茶清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出神地望着窗外。

像高中女生一谈恋爱就耽误学业一样,茶清心里全是一个男人的影子,工作就疏忽大意了,可这一个大意,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晚上,谷子开车载着茶清去听音乐会,刚听了个开头,她就好像被孙悟空施了法,人还在,魂却飘了。一会儿是西木在小礼堂的优雅犀利,一会儿是会议厅那个慵懒的他,她想起的全是他美好的一面,至于那些伤痛,她不愿去触碰,一个人在心里的恋爱还要那么痛苦吗,不,她纵容自己只拣那些温暖甜蜜来回忆。

非典的时候,他和她的五十米距离恋爱。

在西藏时,他们的艰苦和浪漫。

他向她求婚时弹的那首曲子,盖过了此刻声势浩大的交响乐,她只听到那优美缠绵的曲调,只看到他温情脉脉的眼神。

从此后,茶清越发不爱说话,她自己的心里就是一座回忆的城,城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西木。周遭现实的生活变成了遥远的背景,爱情在她的心里越来越清晰。

只是,她自己明白这不过是允许自己暂时做梦,她和西木最好不食人间烟火永远停留在她心灵的深处,她没有勇气撕碎本来平静的生活,更不忍心让一如既往对她好的谷子成为牺牲品。

她找借口推脱谷子的肌肤之亲,推不掉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全都是西木和她的爱欲缠绵。

那一次,在酒店里,西木为她念飞鸟与鱼的诗歌,她对西木说永远做他的茶花女,西木肩头的茶花还在吗,她抚摸着谷子的肩膀闭上眼睛想象西木的样子。

“飞鸟与鱼,茶花女。”她竟然说出了声,谷子喘息着问:“什么?”

她这才惊觉失态,躲闪着谷子的目光说:“没什么”,转过脸去,眼角却有泪滑过。

秘爱越喧嚣,负罪感也越强烈,她主动承担起了很多家务。本来不爱做饭的她,那段时间每天都会下厨,只做那些谷子爱吃的菜。谷子回家的时候,她主动给他放洗澡水,像所有最贤惠的女人一样伺候着自己的丈夫。谷子乐在其中,还以为她的心里已经翻过西木这一篇,踏踏实实和他过日子了。只有阅历丰富的妈妈咂摸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那天,谷子不在家,妈妈和茶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清的眼神还是直直的,电视里该笑的地方,她不笑,妈妈乐了一会儿才发现她面无表情。

“卿啊。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

“啊?哦,没有啊。。”茶清回过神来,补笑了几声说:“挺好笑的哈,这个节目”

就在这个时候,茶清的手机震动了,她懒懒地拿起来,却看到屏幕上闪烁着发件人西木几个字。好几天过去了,他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好像那句“无论多久我等你。”只是一句台词,一个口号似的,茶清的失落无法告诉任何人。她装作平静地看那短信,手还保持着刚才托着下巴的姿势,表情却认真了起来。

“想你。”

只有两个字,茶清却看了很久,她仿佛听到这两个字是西木贴在她耳边说的。

“谁啊?”妈妈随意地一问。

“小广告。”茶清顺手删除这条短信,按删除键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删了。

“妈,我困了,先睡了啊。”

茶清伸了个懒腰,躲进自己房间里出神。她想给西木回短信,在屏幕上打了“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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