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了。又打了“你在干嘛?”,也删了。
她想了想只回了一个字“哦”,但是也最终没有发出。因为她看到了房间里挂着的她和谷子的结婚照,谷子在照片里看着她,她就心虚了。
沮丧地把电话撂进抽屉里,她看到一个小盒子,这个盒子里可是她最珍贵的东西。西木的信。她小心翼翼打开,却没有去读那些信,只是抚摸着,抚摸着。
闭上眼睛,又想起西木跳下小礼堂的舞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茶清的手心还如当初那般出汗。
谷子关门的动静,哐啷一声惊醒了她。
“下班了啊?”
“嗯,妈,你还没睡啊。”
茶清赶紧收好盒子,钻进被窝里。她假装刚刚睁开眼睛。
“你回来啦。”她坐起来说“今天累坏了吧,我帮你放洗澡水。”
“不用,我不洗了,冬天哪能天天洗澡,洗的我都快蜕皮了。你最近啊,快成了专业放洗澡水的了。”谷子边脱大衣边打趣道,他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还是专业厨师,专业保洁员,专业按摩师,专业,专业媳妇儿。”
谷子说完自己先朗声笑了,茶清却只是轻轻牵了牵嘴角。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周以后,茶清又对谷子提出和西木谈抚养权。
一个寻常的下班高峰,谷子和茶清,麦穗儿一家三口,堵在回家的路上。谷子索性趴在方向盘上郁闷地说:“哎,快攒够钱吧,买到离工作的地方近一点,每天都堵,每天心里都堵啊。”
“爸爸,有一种汽车可以飞的。”麦穗儿在茶清的腿上兴奋地说着“变形金刚汽车人,我们买一个那种车就行啦。”
“嗯,你干脆把你老爸变成变形金刚吧。”谷子捏了捏麦穗儿的小脸蛋。茶清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西木的身影,虽然她知道谷子说的老爸指的是他自己。
她抿了抿嘴说:“我们,该和他谈谈了吧。”
谷子知道她说的是西木,他带着愠怒地坐起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停停走走的车流。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脸来望着茶清说:“谈就谈吧,你再给我生一个。”
“生一个什么啊?”麦穗儿好奇地问。
“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啊,麦穗儿你想做哥哥吗?”谷子摸着麦穗儿的头问他。
“不喜欢,我喜欢做爸爸。”
他的话把谷子逗乐了,“为什么啊?”
“因为做爸爸就有钱花了,可以随便买好吃的,还能和妈妈一起睡觉。”
童言无忌,听者有心。谷子和茶清各怀心思,这心思又都和西木有关。两个人都不说话。茶清拧开广播,偏偏就听到播放到半截的“我愿意”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茶清扭过脸去,望着车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立交桥下面汽车的红色尾灯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远方,车窗玻璃里谷子的侧面与西木有几分相像,看着看着就变成西木的样子。茶清抬头看了看天空,此刻,西木在做什么呢……
同一片天空下,已是不同人生。
茶清忽然间泪流满面。
西木那一段时间做了不少事情。到和茶清一家人见面的那天,一件一件都被他拿出来笼络人心。
茶清和谷子,带着妈妈来到凯宾斯基酒店。老地方,老时间,曾经在这里求婚,现在却在这里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茶清的心里五味杂陈。
“嚯,这就是凯宾斯基。”妈妈扶了扶眼镜,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一辈子恐怕也就来这一次。”
“怎么会呢,想来咱们天天来,又不是什么神仙宫殿。”
谷子有些敏感,妈妈不再多话。
刚到小宴会厅门口,就听到熟悉的钢琴曲,茶清心里一紧-西木已经在里面了?他弹的正是为茶清写的那首曲子。这曲子曾在茶清心里反复响起,多年后再次聆听,才发现仍旧是他弹的比自己想的更好。
她在门外停住,不想打扰这支曲子。谷子大大咧咧催促着:“走啊,进去吧。”茶清只好沉了一口气,服务生为他们推开大门,一家三口出现在西木的面前。
曲子戛然而止,西木从钢琴后站起身,看见谷子的手搭在茶清肩膀上,他暗自咬了咬牙,心里发誓不会再让这个男人得意太久。
西木微笑,用诚恳的语气说“伯母好。”
“哦,你好,你好。”茶清的妈妈有些许尴尬,当初仇人一样,现在人家谦和爽朗心无芥蒂地、打着招呼,她只有回以礼貌的笑容。
再对谷子友好地伸出手:“你好。”
变化太大了,谷子和茶清都有些吃惊,握个手而已,谷子也不管那么多,伸手和他握了握,西木的目光在谷子脸上阴沉了一下,谷子也难掩敌意,两个男人用眼神互相攻击了一秒,随即分开,自始至终不再互相看一眼。
这次是圆桌,西木把妈妈让到上位,茶清挨着妈妈坐了,他自己和谷子一人一边坐对面,当然,谷子挨着茶清。看上去像是西木一个人在一边,茶清一家三口都在另一边似的。
茶清不和西木交接眼神,西木原本自信,忽然又有些慌。
“上菜吧。”西木对服务生吩咐。又对妈妈没话找话地说:“伯母,外面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