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是还不还的,你这样我哪放心啊,你和谷子分手了吗,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呢?”
“我不会和谷子分手了,妈,你别担心了,我们会好起来的。”
茶清一直忍着心酸难过,她捂着手机不让妈妈听到她在哭。她抬起头仰望天空,天空中悠闲飞过一群鸽子,鸽哨声忽远忽近。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房东,茶清手脚不停地打扫起了屋子,谷子拉住她说:“别忙了,这些慢慢收拾吧。”
她摇了摇头“我看着这些心烦,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收拾好。”
谷子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忙东忙西,心里也五味杂陈。茶清拿抹布去擦桌子上的血迹,血迹干了,难擦的很,她较劲似的用了最大的力气来回擦着,头发散落了下来。谷子连忙用一只手搂住她:“别擦了,别这样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
茶清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擦了擦汗,拧干了抹布继续和那块血迹过不去。谷子把头抵在她的背上喃喃地说:“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不强求你了,你想走就走吧,我只是担心你,永远放心不下你,你太单纯了,我只是怕你吃亏。”
“谷子,别说了。”茶清转过来搂着谷子,泪水滑落在他肩头。
晚上,茶清做了两碗面,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吃着。茶清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全部拨给谷子,又把头埋低,让自己的视线里就只有那一碗面。
谷子看了看茶清,把筷子放下来说:“茶清,你看着我。”
茶清缓缓抬起头,视线却只到谷子的衣领。谷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说:“你还爱他对吗?”茶清扭过脸去,呆呆地摇了摇头。
“你要是打算和我过,就好好过吧,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他确实很能迷惑女人,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他欺负,他说欺负你就欺负你,这个人我看得太透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嗯”茶清咽下一阵酸涩,努力挤给谷子一个微笑说:“吃饭吧,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谷子目送她消瘦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把头埋在面条碗里,吃得稀里哗啦,像发泄什么。
睡觉的时候,两个人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各怀心事。茶清脑子里全是西木,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每一蹙眉,每一次拥抱,回忆零零碎碎的,像是梦境一样,从脑子的四面八方挤出来,全无章法地游走着。她不知道自己是心疼还是胃痛,总之身体的某个地方持续不断地揪着,她好半天才缓一口气,然后又陷入疼痛中。
谷子一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眉头一直皱着。他被茶清一会儿一个深呼吸弄得心绪不宁。
“你怎么了?”他仍是闭着眼睛。
“什么怎么了”茶清语气淡淡的,有些无力,又像是困乏了。
“茶清,你真想好要和我过了吗。”谷子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茶清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说:“想好了。”
“可我看你不高兴。”谷子也翻身,把头抵在她脑袋后面。
茶清没有说话,只把无神的双眼盯着前方。
“你到底爱他还是爱我,我们两个谁在你心里更重?”谷子并没有生气,他平静地问她。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茶清气得坐了起来,大声喊着“我打定主意和你在一起了,我不会再想他了,不会再爱他了,我们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了行吗!”
谷子沉默了片刻,搂住茶清的腰,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别离开我。”他喃喃地说着,语气和西木一模一样。茶清再也忍不住,她当着谷子的面哭着说:“西木也让我别离开别离开,每一次我都心如刀绞。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学不会放手,我已经被这些感情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多想像个傻子一样活着啊!我不要这么多感情,我受不起。我的生活一团糟,我到现在,三十多岁了,一事无成,没有钱,没有事业,也没有未来,我觉得我的生活被爱情给毁了,我好烦啊你知道吗。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谈情说爱,我只想和你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谷子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
茶清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又忍住泪水,柔声说:“谷子,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公平。我知道你喜欢我爱我,可我心里,真的没有爱了,我被掏空了,我觉得我现在只有一副躯壳,苟延残喘在这个世界上,我做什么都会伤害到所有人,把人害死了,害残了,害苦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有时候很想死,活着为什么那么痛苦。”她又抽泣起来。
“别哭了,我不怪你,我愿意做你的避风港,一辈子。”
“谢谢你谷子,我真的,对不起你,谢谢你。”茶清嗓子发紧,含混不清地说着。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永远都别跟我说谢谢。”
谷子拍着茶清,茶清又想起了西木,西木很喜欢在她睡觉的时候轻轻拍她,哄她。多少个夜晚西木就是像这样让她甜蜜到骨子里。而现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深情,她却怎么也无法受用,只好拿开谷子的手,缩回自己的被子里说:“睡觉吧。”
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又颓然落了下来。他关了灯,也缩回自己的被子里。片刻,他说:“你不打算接麦穗儿回来了吗?”
茶清的眼睛瞪着那一室虚空的黑暗,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明天就去”。
深冬的北京总是下雾,到处灰蒙蒙的。而这天的雾下得很大,能见度在二十米左右。茶清为了节省路费,一路步行去西木家。今天一定要和西木彻底了断了,她带着这样的心情偊偊独行。前路隐没在灰白色雾霭中,往后一看,同样是茫茫一片。
穿过人行道,立交桥,在楼宇间辨别方向。她迷路了,刚走过的一段路又绕了回来,站在十字路口,转了好几个身,上下左右看看,所有景物都在雾里,她孤零零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凭着记忆又走到了正确的那条路上,脚步不停,越走越快。
西木家近在眼前,茶清没有立刻按响门铃,而是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这扇大铁门,心里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踏进这个门里。忽然,里面传来了钢琴声,她侧耳倾听,仍是那首肖邦的即兴幻想曲。她看了看路上的行人,人人灰着一张脸,看不出表情地赶路,天气并不美妙,而这琴声却让此刻的世界多少有了一丝韵味,一点色彩。
茶清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个音符仓促地落地,她才从短暂而抽象的欢愉里回到现实。她沉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陈伯一边走,一边告诉她,少爷把自己关在屋里,弹了一夜的钢琴,都是弹的这个曲子。茶清顿了顿脚步“一夜?”
“是啊,伤心透了”陈伯微微摇着头。茶清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陈伯指了一下后院说:“你去劝劝他,唉,怎么也要睡会儿觉啊,再这样下去人就垮了。”
茶清刚刚硬起的心肠,又被陈伯的这句话击碎了。西木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这一夜啊,她在心里问自己,和他分手究竟是对是错。
西木坐在钢琴后面,眼睛通红。他都没有注意到茶清已经站在门口,仍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西木”茶清轻声唤了他,他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茶清。两个人都有些愣怔,好像从来不认识,又好像从未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