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捧着韩氏的灵位,从主屋里走出来,屋子外的一大群人呆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哗啦啦的跪倒一片,不敢再有半点造次。
贾氏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撕碎,恨不得一掌打掉那刺眼的牌位,摔成碎片!
“榛儿,你这是何必?”
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甄榛冷着脸,瞥了一眼母亲的灵位,心中愧疚不已,却也在这一刻安了心。如此僵持下去也不行,于是她打算退让一步。“何必?若非你逼我,我又何至于会去扰了母亲的安宁?”
贾氏怒气盈胸,并未听出甄榛话里的退让,冷冷一笑,勉强将怒火压下去,才说道:“若非榛儿你太过固执,我又怎么会跟你置气?”
甄榛心知她气不过,却不欲在与之多做纠缠,只是不想让人起疑,她还是推脱道:“无凭无据,你就要搜我秀风院,若是搜不出什么呢?”
贾氏总算回味过来,听出甄榛是松口了,但是方才实在太气人了,她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此事摆明与秀风院有关,难不成你想包庇凶手?”
甄榛嗤笑了一声,“不就是死了一个婢子,反正是我院子里的人,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清白不清白的,我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别人怎么想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再者,任凭谁想动我秀风院就能动,往后甄府还会有我秀风院的立足之地?”
贾氏脸色又是一沉。
她瞥了一眼韩氏的灵位,暗自拽紧了拳头,沉声说道:“若是搜不出,我以后不会再管秀风院的事。”她话锋突然一转,“倘若证明事情跟秀风院有关,榛儿可莫要怪我手下无情。”
甄榛又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的人会不会在搜查过程中捏造伪证陷害我?”
她这说的是大实话,打死她也不相信贾氏今晚真的是来处理家务的。
听到这赤裸裸的怀疑的话,贾氏在瞬间动了杀机,“目无尊长!”最终还是强压下就要喷薄而出的恨意,因为她知道甄榛这种人其实很痞赖,根本不会在乎与她撕破脸皮。她抬手轻轻一挥,身后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定睛一看,不是冯管家又是谁?
甄榛自是无话可说,虽然冯管家不会偏帮自己,但至少也不会偏帮贾氏。
秀风院的下人都被集中在一起,而甄榛这个主人则在主屋里,与贾氏相对而坐,一起静等消息。
就在等待的过程中,甄仲秋披着鹤氅,铁青着脸汹汹而来。
秀风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这个一家之主居于清泉居,也听到了动静,一听是秀风院里又死了人,夫人贾氏带着一大群人闯进秀风院,而二小姐请出母亲灵位与之僵持,他就一脚踹了自己的小厮,就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
贾氏见到自己的丈夫,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怒火,冷冷淡淡的起身施了个礼,“妾身加过老爷。”
甄仲秋脸色愈沉,周身笼罩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甄榛将两人的反应看入眼中,微微颦眉,也起身对甄仲秋行了一个礼,下一刻,就听到甄仲秋的叱咤:“一个半夜三更搜查女儿的院子?!一个捧出自己母亲的灵位堵人?!传出去像个什么话?!”
“妾身只是为了府里的安宁着想,若是做错了,老爷事后尽可处罚妾身,但是今日之事涉及到人命,已经不单单是秀风院一院的事情,妾身既然掌着府里内院的事务,就要对内院的人事负责。”
贾氏的不咸不淡说道,甄仲秋脸色越发阴沉。
“父亲,反正我秀风院也不怕人查,既然出了这档子事,秀风院难免让人怀疑,既然夫人执意要查,那就让夫人好生查一查,免得又让人说什么我包庇凶手。”甄榛淡淡笑着劝慰难得来一趟秀风院的父亲,清凌凌的眸子里却是寒光凛冽,直射向对面的贾氏。
贾氏阴着脸对上她的目光,彼此眼眸深处,似有刀光剑影。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嚣,冯管家带着人极是严肃的回到主屋,分明是找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孔嬷嬷眼中光芒大盛,然而一抹笑还来不及绽开,却听冯管家说道:“这迷魂药是在孔嬷嬷的屋子里找到的。”
贾氏大惊,这怎么可能在孔嬷嬷的屋子里?下意识的,她的目光射向对面的甄榛,只见甄榛冷冷一笑,说不出的嘲讽。
“不可能!”孔嬷嬷失声喊道,这根本就和计划完全相反了!待她看见贾氏神情愤愤的看着甄榛,立时便明白了几分:只怕是这小蹄子做了手脚!
甄榛冷笑一声,缓缓起身,“铁证如山,难道你怀疑冯管家诬陷你不成?”
冯管家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孔嬷嬷,那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孔嬷嬷觉得遍体生寒:冯管家当然不会诬陷她,而是甄榛事前动了手脚,刻意构陷她。
思及此,她不由恨意汹涌,咬牙切齿道:“老爷!夫人!老奴可以对天发誓,老奴绝对没有这些东西!”她狠狠的剜了甄榛一眼,赌咒道:“谁弄的这个东西,谁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甄榛轻声一笑,全然不将这毒咒放在心里:要是诅咒有用,她何苦要这么步步为营?每天诅咒贾氏一千遍就能报仇了。
她的笑落入孔嬷嬷眼中,直恨得两眼冒火。
蓦地,她笑意一敛,眸中射出寒光:“东西是在你那里搜出来的,不是你的又是谁的?”
“老奴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害死罗儿有什么好处?”孔嬷嬷高声大喊,无比哀戚,“老爷!夫人!老奴确实是冤枉的啊!这东西分明是有人栽赃给老奴的!你们可要为老奴做主!”
甄榛掩袖笑起来,直笑得弯了腰,“照你这么说,不管是哪个凶手,被抓到了只管喊冤枉,就真的可以完事了,那还要官府做什么?大理寺也可以直接拆了……”
那笑声清泠悦耳,犹若泉水叮咚,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放肆!朝廷的事岂能容你儿戏?!”甄仲秋狠狠拍案,阴鹜的眼神扫向座下的几人。
甄榛识趣的闭了嘴,闲坐一旁看贾氏如何辩解,还猜想父亲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月儿就站在她的身后,却是清楚的看到她袖下紧握的手,便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她的衣袖,见她偏过头来,就回了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给她。甄榛心里还有些不明白,但是看到月儿的神色,猜到在自己摸进孔嬷嬷房间的时候,恐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让月儿解决了。
饶是知道不会有事,但是她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孔嬷嬷被查出有迷魂药,贾氏应该不会坐视不管,何况父亲素来偏袒那边,得提放贾氏给父亲灌迷魂汤。
没过多久,搜查的人全部回来了,除了在孔嬷嬷的屋子里搜出那些药物,还在秀秀的屋子里搜出两套夜行衣。对此,秀秀的解释是以前行走江湖时留下的,她江湖出身没有刻意隐藏,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甄榛没有卖身的婢女,也是贴身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