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中央革命根据地只剩瑞金、会昌、于都、兴国、宁都、实化、宁化、长汀及其周边狭窄地带,红军撤离苏区已成定局。
如何实行战略转移?向哪里转移?……解决这些问题成了当务之急。为此,党内成立了最高“三人团”,由博古、李德、周恩来负责此事。三人中,博古负责政治,李德负责军事,周恩来负责监督军事计划的实施工作。
红军最初的计划是做一次战略大转移,只是准备前往湘鄂西,与红2、6军团会合,在那里建立新的革命根据地。至于走多远并没有定数,更没有将“长征”列入计划。对此,李德提出,战略转移计划要封锁消息,只在最高“三人团”中进行讨论。他单纯地认为,红军的战略转移属于突然行动,不让消息扩散才是成功转移的关键。所以,红军战士们对准备离开苏区的事情全然不知,甚至连彭德怀、李维汉这样的红军高级将领和党内高级干部也不知内情和详细计划。
红军转移计划一经确定,各项准备工作开始实施。首先是扩红计划,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充红军队伍,除了把地方武装整编到红军队伍中来,还动员根据地的青年参军,相继建立了8军团、34师等。其次是武器弹药的准备工作,苏区内的几个小型兵工厂加班加点,赶制手榴弹和子弹。再次是对苏区内的几所学校进行军事训练,培养一批掌握卫生、通讯等知识的基层人才,调配到红军各个军团中。最后是从不同渠道获取粮食、武器和弹药,被服厂也在加紧赶制大量军装等。
战略转移的准备工作逐步加快,苏区中央政府随之将红军的工作进展见诸报端:
1934年5月5日,苏区中央局机关报《斗争》发表社论《五次战役第二步的决战关头和我们的任务》,提出“一切服从战争”、“一切为着前线上的胜利”等口号。
19日,继续发表《中共中央给各级党部党团和动员机关的信》,提出“为三个月超过五万新的红军而斗争”的要求。
25日,《红色中华》刊登了中央组织局主任罗迈(即李维汉)关于半个月来扩大红军的谈话,指出未能完成原定计划的四分之一,号召“为无论如何完成红5月扩大二万七千名红军而奋斗”。
28日,《红色中华》再次发表文章,《加紧突击,无论如何要完成二万七千人!》,直至6月初,中央军委总动员宣布,5月扩红运动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扩充人数达三万人。
7月5日,《红色中华》刊登文章《动员二十四万担粮食是目前我们第一等的任务》。文章强调“必须收集五万条被单来给红军”、“必须及时地准备冬衣”等。
8月20日,《红色中华》报道了6、7月份红军筹款的各项工作内容,并公布“中央财政部的新的筹款计划:9、10、11三个月筹款八十万元”。
……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军队在华侵略的步伐越迈越大。红军准备大面积转移的同时,中华苏维埃人民委员会、中革军委相继派出两支先遣队,进行北上抗日,同时也试图为中央红军转移做策应。一支是红军第7军团,寻淮洲任军团长,乐少华任政治委员,粟裕任参谋长,刘英任政治部主任。红7军团从瑞金出发,向闽浙赣方向挺进。另一支是红军第6军团。萧克任军团长兼第17师师长,王震任军团政治委员兼第17师政治委员,李达任军团参谋长,张子意任军团政治部主任;龙云任第18师师长,甘泗淇任第18师政治委员。红6军团突围西征,向湖南方向进发。
中央做出的一系列举措,使战士们开始预感到即将出现的战略转移。直至9月底,张闻天在《红色中华》发表了《一切为了保护苏维埃!》的文章,才正式揭开战略转移的“神秘面纱”。文章中写道:
“为了保卫苏区粉碎五次‘围剿’,我们在苏区内求得同敌人的主力决战,然而为了同样的目的,我们分出我们主力的一部分深入到敌人的远后方,在那里发动广大的群众斗争,开展游击战争,解除敌人的武装,创造新的红军主力与新的根据地……我们有时在敌人优势兵力的压迫之下,不能不暂时地放弃某些根据地与城市,缩短战线、集结力量、求得战术上的优势,以争取决战的胜利。”
毛泽东得知战略转移的消息后,立刻召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各部领导人,对大家说:“我要强调两点:第一,革命是有前途的,要大家加强信心;第二,要把善后工作做好,使留下来的同志能够更好地继续革命斗争,更好地联系群众。”
红军在确定撤离根据地时,中央决定让一部分人继续留守,并设立中共中央苏区分局和中央政府办事处。陈毅就在留守人员的名单之中,他在一场战斗中身负重伤,正在于都医院治疗。那么,陈毅是如何得知自己将继续留在苏区的呢?
红军战略转移前夕,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周恩来前往于都医院探望陈毅。周恩来迈步进入病房,关切地问道:“陈毅同志,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陈毅摇了摇头,低声说:“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利索,真让人着急啊。”
紧接着,陈毅问道:“刚才听到外面动静很大,是不是部队有什么行动?”
“我正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毅同志,现在我军的形势你很清楚,根本没有胜算。中央决定从苏区撤离,到别的地方重建根据地。”周恩来接着说:“这次的转移计划预计在8万多人,同时,也决定留守3万余人,其中包括你和项英同志。你愿意吗?”
“中央?”陈毅提高了嗓门,“现在的中央无非是博古和李德两个人说了算,让我这么一个受伤的人留下来继续斗争,不就是在这里等死吗?”
说完,陈毅意识到自己有些偏激,一改语气:“为什么偏偏让我留下来?”
“现在你尚未痊愈,还不能进行长途跋涉,更何况你既懂军事又会打仗,和项英同志共同领导队伍继续斗争,再合适不过了。留下来的人中,三分之一是伤病员,这样的队伍不好带,只有你才能担得起这份重任。项英同志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表示‘主力部队很快就会凯旋归来的。’选择让项英和你留下来,也是组织对你们的信任。”
周恩来的话,让陈毅回想起自己与毛泽东、朱德从井冈山来到江西,创建中央苏区的一幕幕情景。对于苏区的建立、发展和壮大,陈毅付出了汗水和鲜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如今,要留在这里,保护这片残缺的苏区,陈毅坚定了信心。他肯定地说:“我同意留下来!主力部队安全撤离以后,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周恩来继续向陈毅介绍情况:“主力红军出发后,中央苏区会成立中央分局和中央军区。你和项英、贺昌、邓子恢、张鼎丞、谭震林等人负责中央分局。项英任中央军区司令员兼政委,龚楚任参谋长,贺昌任政治部主任。同时,还会成立中央政府办事处,你担任主任,副主任是梁柏台。其他留守的人还有瞿秋白、何叔衡、陈潭秋等人。”
周恩来见陈毅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的神情,问道:“你们接下来的处境会很危险,而且困难重重,你对未来怎么看?”
陈毅思索片刻,语重心长地说:“如今,敌强我弱,最好的办法恐怕是上山打游击。”
就这样,陈毅接受了中央的安排,与红军第24师、当地武装队伍和大批伤员,留守在苏区,准备与敌人周旋。
10月9日,总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副主任贺昌联合发布《红军总政治部政治指令》,明确指出:“在突破敌人封锁线,进行长途行军战斗中,政治委员与政治部必须保证由政治上最强的部队担任侦察、警戒与后卫任务。政委与政治部,必须正确地估计到由阵地性质的战斗,突然转变到长途行军与运动战的时候,可能发生的恐惧、迟缓、
不惯行军、大批落伍、失掉联络、抛弃武器和疾病现象,必须先采取有效地克服办法。”
同日,红1、5、8、9军团分别向瑞金、于都、会昌等地集结。红军战略转移迫在眉睫,紧张的编队工作开始了。
中共中央、中央政府、中革军委机关和直属部队被整编两个野战纵队。第一野战纵队是总指挥部,代号“红星”,由红军总部直属部队、干部团和各学校组成,叶剑英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钟伟剑任参谋长,王首道任政治部主任;第二野战纵队的代号是“红章”,由党中央机关、政府机关、卫生部、供给部、总工会、青年团、担架队组成,李维汉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邓发任副司令员兼副政治委员,张宗逊任参谋长,邵式平任政治部主任。
其他各军团的工作安排是:军团长林彪、政治委员聂荣臻率领第1军团,代号“南昌”,居左翼;紧随其后的是第9军团,由军团长罗炳辉、政治委员何长工率领;军团长彭德怀、政治委员杨尚昆率领红3军团,代号“福州”,居右翼;后面是第8军团,由军团长周昆、政治委员黄苏率领。四支军团分别从左、右两侧,掩护一、二野战纵队前进。第5军团由军长董振堂、政治委员李卓然率领,担任守卫,最后撤离。
临行前,中央下达了训令:目前我们正处在紧急转变的关头,英勇无敌的红军,正担负着重大的军事和政治任务。在战斗上,正由短促突击的阵地战转到广大区域的运动战;在行军上,正由苏区转到长途行军与作战的白区,首先打击正面敌人,突破敌人封锁线。
10月10日,在博古、李德、周恩来、朱德、张闻天的率领下,第一、二野战纵队同红军第1、3、5、8、9军团,共计8.6万余人,按照原定计划从江西瑞金等地出发。毛泽东和王稼祥因伤,被安排在军委纵队中,坐担架同行。
对于中央红军临时战略转移的事实,遵义会议上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反对敌人五次“围剿”的总结决议》作了客观评价:
“我们突围的行动,在华夫(李德)同志的心目中,基本上不是坚决于战斗的,而是一种惊慌失措的逃跑的以及搬家式的行动。正因为如此,所以这种巨大的转变不但没有依照国际指示,在中央干部中与红军指战员中进行解释的工作,而且甚至在政治局的会议上,也没有提出讨论。把数百万人的群众行动的政治目标,认为不是重要的问题。在主力红军方面,从苏区转移到白区去,从阵地战转移到运动战场去,不给以必要的修养兵力与整顿训练,而只是仓促的出动。关于为什么退出中央苏区、当前任务怎样、到何处去等基本的任务与方向问题,始终秘而不宣。因此在军事上,特别在政治上,不提高红军战士的热情与积极性,这不能说不是严重错误。”
事实上,红军大举迁离长江以南的各革命根据地,主要以中央红军(第一方面军)为首,其他各部队分别是红二十五军、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六军。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近3000人,退出鄂豫皖苏区,按照中共中央的指示向陕甘苏区的战略转移,成为了第二支开始长征的队伍。次年9月与上述根据地的第二十六、二十七军会师,合编为红15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