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敢死队员,都配有短枪一支,子弹百余发,身挂手榴弹,背插大刀。突击时分两路:一路顺河岸的崖壁前进,准备摸到桥肚底下,攀着桥柱运动到彼岸;另一路两个组,先运动到桥边,等第一组打响,两面夹击,消灭桥上的敌人,夺取木桥。
……
敢死队员们攀着崖壁上横生的小树,一脚实一脚虚,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浪花溅湿了他们的裤子,汗水又浸透了他们的上衣;崖壁上带刺的野草扎破了他们的手和脸。……
我听见枪声,立即带领一排的十个同志,趁敌人只顾朝桥下射击的机会,冲到桥边。先向敌人摔过去一排手榴弹,接着冲进了敌人筑在桥头上的立射工事。敌人根本没提防这一手,慌了手脚,乱作一团。
我们杀向桥头。桥下的同志也从岩石下铺了出来,他们不顾桥上敌人的射击,翻上桥面,拔出大刀,喊着冲杀声跟敌人肉搏起来。桥窄人多,我们的大刀在短兵相接中,大大发挥了作用。一排长抡起大刀,如同武术家练武一般在敌群中挥舞。突然,他被一颗流弹击中了。他踉跄了一下,又站定脚跟,大声呼叫:“同志们冲呀!敌人已经支持不住了!”一排长的
负伤,大大激怒了我们,十几把大刀,见着敌人就劈。不一会工夫,敌人就支持不住了。
正当我们拼杀得非常激烈的时候,突然从敌人后由面上升起了一颗白色信号弹。这是一、二连迂回成功的信号。接着,又有三颗红色信号弹从我们的背后升起来。这是发起总攻的信号。四颗信号弹还没有熄灭,冲锋号、轻重机枪、迫击炮和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一齐响了起来。正在与敌人拼杀的勇士们,立刻勇气倍增,大刀挥舞得更欢。被我们杀得懵头转向的敌人听到阵地后面也打起来,周围的枪炮又连天响,以为被红军四面包围,摔下枪支就仓皇逃命了。
这时天已拂晓,我们的敢死队员,又紧紧追杀溃逃的敌人。敌人如同丧家之犬,一群群没命地向后跑。暂时还没有遭到致命打击的敌人,见成群的败兵乱窜,也不敢射击了。沿路丢的枪械子弹不计其数。我们的战士越追越有劲,疲劳、饥饿早已丢在一边。有的追着追着,嫌自己身上背的手榴弹太重,就干脆搁在一边,手擎大刀往前追赶。我们一口气直追杀到敌人的营房、仓库,占领了腊子口的纵深阵地。
不一会,一、二连也从山上绕道过来。他们面带胜利的欢笑,大声地对我们说:“同志们,天险的腊子口被我们砸开了!”
选自《回顾长征》
陈昌奉:翻山越岭草地行
陈昌奉,时任毛泽东的勤务员、警卫员。
渡过大渡河之后,我们差不多一直行进在群山之中。六月间,来到最罕见的大雪山——夹金山下。太阳还没有落,可是它的热力在这座白茫茫的冰山面前,已经失去了作用——我们都冻得发抖。
我们在山下住了一天,主席吩咐我们准备一些生姜、辣椒之类刺激生暖的东西,为的是上山好和严寒作战。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开始爬山了。夹金山,像一把锐利的长剑,直插万里高空,在阳光的照耀下,光芒四射。
刚开始,雪没有多深,还算好走。过去二十几分钟就不行了,雪越来越深,一步不小心就掉在深窝里,半天爬不出来。要是找雪浅的地方走,脚下又发滑,走两步就要退三步。主席走在我们前面,吃力地向前弯曲着他那高大的身躯,有时连退好几步,我们赶忙跑上去搀扶,可我们脚下往往滑得站不住,倒是主席用他的一双大手把我们拉住。主席没有穿棉衣,走了一会,他那灰色夹裤,早已被深雪湿透了;那双黑色布鞋也已湿透并冻得发亮。他实在太累了。
……越往上走越困难。记得在山下时,老百姓对我们说:“到了山顶,不能说话,也不能发笑,要不,山神就会把你掐死。”我们当然不迷信,但想想老百姓说的话是有道理,这当儿,我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两盘石磨,透不过气来,心怦怦跳得很快,不用说笑,就是连张嘴也很困难。仿佛一张嘴,心就会从里边跳出来一样。再看主席,他仍旧健步地迎着风雪往前走去。……早上从卓克基出发还是晴空万里,走了没有二十里地,天气就变了。乌黑的浓云布满天空,牛毛细雨纷纷地撒下来了。
这一带全是山区,连一条蚯蚓小道都不容易找到。我们只好在崎岖不平的山间行进——忽而是岩石如刀的夹壁,使人看到不敢下脚;忽而又是枯枝落叶地区,有的地方树叶竟有二、三尺厚,踏上去就和棉花一样,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不大一会工夫,雷声紧跟着闪电“轰隆”“轰隆”地响开了,毛毛雨顿时一变如注,夹着枯烂的树枝像雪山上的冰雹一样,向我们袭击过来。顷刻间,主席和我们的衣服都湿了。
天不过四点多钟就黑了下来,雨越下越大,我们处在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荒山野林中。天黑得奇怪,像是有人用厚厚的黑布在我们头上一层层地盖着。多么需要亮光呀!但是没有。主席的小马灯早就没有煤油了。看着主席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里,步履那么艰难劳累,心里像着了火似的焦急和不安。他每到一宿营地,当别人伸开四肢尽情地休息的时候,便忙于一系列的会议、电报、拟稿……他是多么辛苦呵!……在毛儿盖住了大约有一个月的样子,一九三五年的八月中旬,我们从这里出发,向那块自古以来无人经过的大草地进军了。离开毛儿盖四十多里地,碰上了一片有二十多里长的一望无边的大森林。林中的树木都十分高大,有的竟有两抱多粗。
……
天黑了。森林里燃起一堆堆篝火。住在这古老森林里的飞禽走兽,恐怕从来没有见过火光,都被惊得乱飞,怪叫起来。这时候,同志们有的围着火堆,有的靠着大树都呼呼地睡熟了。
……
我们又开始前进了,古老的森林落在我们的后面。回头望去,我们夜间燃着的火堆,火光还隐隐可见。
踏上草地,举目四望,不见一棵树木,茫茫一片荒凉,没有人烟,没有生气。偶尔发现一、两处小丘,就和陆地上的刺猬一样。那腐烂了的永远浸在污水中的野草,无边无际,踏在上面,发出使人厌倦的“噗唧”、“噗唧”的响声;一不留神,就会双脚深陷,甚至埋进这无底的泥潭中,在这种时候,要是没有同志们的帮助,想拔出腿来势比登天还难。有好几次,我们陷在泥里,主席用他那巨大的手臂把我们拉了出来。
这里的气候相当寒冷,并且变化无常,一会儿落雨,一会儿下雪,有时还降下很大的冰雹。我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主席走在我们前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关切地呼唤着我们的名字,直到我们答应了,才转过头去。有时,他见我们困乏了,就给我们讲故事、说笑话,往往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这样一来,同志们所有的疲劳都被赶走了。
虽然困难重重,但却听不到一声叹息,一句怨言,有的只是坚强的毅力和无比的信心。有主席和我们在一起,我们永远都是乐观的!
选自《跟随毛主席长征》
康克清:征服雪山
康克清,朱德的妻子,时任直属队指导员。
一九三五年六月中旬,红军总部跟随先头部队从宝兴县出发,来到夹金山下。这是个有二百户人家的大村庄。夹金山海拔四千多公尺,上面终年积雪。山上白云缭绕,有时露出山顶,像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巨人。这边山脚下却是树木葱茏,片片翠绿。雄踞在四周翠绿和灰色岩石上的雪山,并不叫人觉得可怕。
大家知道翻过夹金山,就可以同红四方面军会师了,都非常高兴,急着赶快翻过山去,却不知雪山的厉害。这时,总部根据先头部队第一天爬雪山的经验,要求做好充分准备,并严格规定人人应当遵守的事项:脚要用布包好,穿上草鞋,鞋带要系得不紧不松;上山不准猛跑,要稳住劲一步一步上去;非十分必要,不准大声说话、喊叫,以减少体力消耗;不准因为疲劳在山顶坐下休息,要争取在上午十二点以前翻过山去,因为午后山上常有暴风雪。我按规定给总部人员作了动员布置,又作了一番检查。
第二天,提前吃早饭,部队就出发了。从山脚往上走,一个多钟头里好像经历从夏到冬的季节变化。越往上走,树木越少,后来只见一块块草皮,最后完全是岩石和积雪了。一眼望去,除了黑青色的山石,就是一片白雪,炫目刺眼,使人不敢久看,常常要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才觉得舒服一点。
不知什么缘故,到硗碛村我就感到有点气短。问别人,也有同样的感觉。医生说,这叫高山反应,爬山时要特别当心。早晨,我一点饭也吃不下,在别人劝说下,勉强吃下半碗饭。开始爬山时,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这时,李伯钊走到我身旁,见我的样子说:“你高山反应这么重,为什么不骑马?不然,你就过不去夹金山。”
有规定,为防冻坏腿脚,爬山时,所有的人一律不准骑马。
她帮我背起粮袋,准备扶着我走。事先已经有人给我找了一根拐棍,我不肯让她扶,自己拄着拐棍走,她还是寸步不离我的左右。遇见陡坡的地方,她就过来扶一把,防我跌倒。有她在身旁,我觉得心里踏实不少。但是越往上走,越感到气短,有点憋得喘不过气来。到了有雪的地方,两条腿再也抬不起来,浑身软绵绵的,只想坐下来歇歇再走。李伯钊死命拽我往前走,说:“千万不能坐下,一坐下就起不来了。”
果然,走到前面,看到两个人,身上盖上一层雪。我有点奇怪,过去推一推,竟是两个早已冻僵的红军战士。我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大概是昨天过山,在这里一休息,再没有起来。
我俩默默地再没有说话,面前是一场艰巨的考验。我咬紧牙关,在她的帮助下重新迈开了步子。但是走了不大工夫,在急促的喘息下,渐渐又感到难以支持了。李伯钊因为帮助我,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自己过不了夹金山,可不能把她也连累了。就站住脚,叫她别再管我,可她哪里肯听。我这时累得连眼皮都难以睁开了。
“指导员!你怎么啦?”
耳旁一声轻轻的呼唤,把我惊醒,原来是老总的马夫。他正赶着老总那头驮东西的骡子走到我的身边,看见我这副模样,把骡子赶到我面前说:“指导员!你拽住骡子尾巴,要拽紧,千万不能撒手,这样跟着就行啦!”
我听了他的话,心头一亮,抬头看准了,猛使劲一把拽住骡子的尾巴,又在手臂上绕了一圈,然后指指李伯钊,想叫她也来。李伯钊闪到一边,摆摆手,意思是只要我有了办法,她能自己翻过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