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凌晨,布满阴霾的天空飘起了雪花,一场围攻六安城的战斗打响了。我们一团和六团攻南门,四团攻西门,三团为预备队。我军一举攻占敌外围防御阵地。敌恃城顽抗,仗打得十分激烈。拂晓时,敌人组织敢死队从南门冲出,企图夺回被我攻占的外围阵地。经过一场激战,敌死伤大半,狼狈地逃回城里。我率领全营紧盯在敌人后面,一直打到城南关。由于后续部队没有及时跟上,加之敌以一个团的兵力实施反扑,突破口未能扩大,我们只好撤回原地。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敌依托坚固工事死守。我们在火力掩护下强行架梯登城,但数次强攻都没有成功。军首长考虑到再战不利,遂令部队撤出战斗,并以一师南下威逼霍山。霍山之敌设防坚固,我军的进攻又未得手。部队遂于二十一日转移到麻埠地区。
我军撤六安和霍山之围,这是审时度势作出的正确决策,是作战指挥上灵活机动的表现。六安和霍山都是敌在皖西的重要据点,守敌在兵力和装备上都占有很大的优势,又有坚固工事作依托。我军缺乏攻城的条件,继续强攻硬打,不仅难以达成预期目的,反而会遭到更大的伤亡。
我军回兵麻埠地区,一边休整,待机再战,一边发动群众,恢复根据地的各项工作。在此期间,来往于皖西和鄂豫边之间的同志,不断带来了鄂豫边军民反“围剿”之英勇斗争的消息。
敌在新洲地区围歼我军主力的计划落空后,即以八个师又三个旅近十万人的兵力,开始向鄂豫边根据地大举进攻。敌人所到之处,焚毁民房,抢掠财物,**妇女,屠戮生灵,一片白色恐怖。夏斗寅十三师进犯黄安紫云区时,将来不及转移的群众集中到山上,用机枪扫射。敌人狂叫:“赤区的石头都是红的,连石头也要过三遍。”但是,人民是斩不尽杀不绝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别山英雄儿女没有被敌人惨绝人寰的暴行所吓倒,他们在党的领导下,同敌人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
鄂豫边根据地军民反“围剿”的英勇斗争,给了我们极大的鼓舞。指战员们决心以更加积极的作战行动,与人民群众的斗争相结合,夺取反“围剿”的彻底胜利。
——摘自《许世友回忆录》
宋任穷:突破四道防线
宋任穷,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上将军衔。时任中央纵队干部团政委。
1934年10月,我一方面军从中央革命根据地出发长征。出发前夕,为了适应当时的形势,中央军委决定,将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四所红军干部学校合并组成红军干部团。这四所学校是:红军大学(又名赫西斯大学,以在广州起义时牺牲的苏联赫西斯烈士的名字命名)、红军第一步兵学校(又名彭杨步兵学校,为纪念彭湃、杨殷二烈士而命名)、红军第二步兵学校(又名公略步兵学校,为纪念黄公略烈士而命名)、特科学校。中央军委任命原红军第一步兵学校校长陈赓同志为红军干部团团长,我为政治委员。参谋长是钟伟剑同志,遵义会议以后为毕士悌同志,又名杨林,朝鲜人。干部团下设四个营和一个上级干部队(简称“上干队”)。
按照原来四所学校的性质,彭杨、公略两所步兵学校编成三个步兵营,一营、二营培养连排长干部;三营培养连政治指导员;四营是特科学校编成的特科营,培养炮兵、工程兵、机枪干部;红军大学编成上级干部队,培养营团军政干部。四个营的干部是:一营营长李荣,政治委员丁秋生;二营营长黄彦斌,政治委员苏启胜;三营营长林芳英,政治委员罗贵波;四营营长韦国清,政治委员黄金山。上干队长萧劲光,政治委员余泽鸿。四个营和上干队都设有军事教员、政治教员和文化教员若干人。全团共一千多人。
干部团随中央和中央军委机关行动,归叶剑英同志直接指挥。我们这个团的学员都是从部队选调上来的、有战斗经验的班排长以上干部和政治工作人员。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警卫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机关,保卫中央领导同志的安全,并负责储备、培训和为部队输送干部,必要时也参加一些战斗。因此,我们一边行军打仗,一边尽量利用行军宿营或部队修整的间隙,对干部进行训练。如进行过遭遇战、伏击战、强渡江河、穿插迂回、袭击等军事科目的训练。由于连续行军疲劳和战斗频繁、紧张,这种训练时断时续。可以说,干部团既是一支战斗队,又是一所培训红军党政干部的学校,长征途中陆续为部队输送了一批干部。遵义会议以后,部队进行了整编,中央把一些老同志送到干部团,由我们保护和照顾。如董必武、徐特立两位老同志,还有成仿吾、冯雪峰、李一氓等同志都到了干部团。毛泽东同志对陈赓同志和我讲:“对董老、徐老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出了问题唯你们是问。”
……
长征开始时,中央后勤队伍非常庞大、携带了大批行李、辎重,包括修械所、印刷所、x光机医疗器械,还有不能用的大炮等,“坛坛罐罐”很多,活像大搬家。这些都由干部团等部队负责警卫、掩护。蒋介石得知红军转移,即调集粤、湘、桂、黔各省地方军和一部分中央军对我军进行围追堵截,在湘粤边界、湘南、湘江附近连设四道封锁线,企图全歼我军。在数十万敌人穷追不舍下,这种大搬家式的行军,不仅使干部团,而且几乎使所有战斗部队都变成了掩护队。部队庞大、累赘,行军速度缓慢,一天走不了多少路。为了隐蔽,经常夜行军,走山路。山间小道蜿蜒崎岖,部队拥挤不堪,我们沿途处处被动挨打。疲惫、饥饿以及接连不断地与敌人战斗周旋,对我军是严峻的考验。就在这种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广大红军英勇奋战,边走边打,从福建、江西出发,经广东、湖南,突破了敌人四道封锁线,于1934年12月初渡过湘江,到达广西境内。过湘江时,我军同敌人打了一个大仗,八军团被切断了,没有渡过湘江,伤亡很大,几乎全部损失了。在王明错误路线影响下,我军离开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才短短三个月,已折损过半。
这时,毛泽东同志极力主张断然放弃长征出发时的原定计划,即一方面军到湘西与贺龙、任弼时、萧克同志率领的二、六军团会合。因为蒋介石已经觉察到我们的意图,调集了十几万大军等候在湘西。毛泽东同志主张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方向前进。十二月中旬,中央政治局在贵州黎平召开会议,肯定了毛泽东同志的正确主张,决定向川黔边境挺进。这样,可把十几万敌人甩在湘西,红军才能摆脱险境。这时,我军紧缩编制,丢掉了不必要的辎重,对主力部队进行了充实。这样做,我军有了转机,接连攻占了贵州东部的许多县城,于一九三四年底抵达乌江南岸。
——摘自《宋任穷回忆录》
康克清:女子义勇队和红军学校
康克清,朱德夫人,时任红军总司令部直辖的女子义勇队队长。
攻打赣州时,许多青年妇女踊跃参加红军,担任支前工作。攻打赣州失利后,许多人都不愿回去,坚决要求留在红军里。经过中央军委和地方党委协商,决定把她们编入女子义勇队,培养她们成为能做地方工作又能打仗的妇女干部。这时,调我和吴仲廉到女子义勇队工作。女子义勇队共有一百八十多人,我担任队长,吴仲廉任指导员。训练课程主要有政治、军事、队列和文化课。我负责军事和队列操练,吴仲廉负责政治课和文化课。一位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同志讲军事课。课后由我给学员们作辅导。女子义勇队附属于红军学校,作为学校的一个队,先在于都,后来红军总部从于都迁往瑞金,红军学校也跟了过去。课程增加了战地救护、急救包扎、普通医药卫生知识和伤病员护理。政治课增加了如何做农村妇女工作。
……
第一次实弹射击,我们取得总评良好的成绩。虽未达到总评优秀,对这些刚从农村出来的姑娘来说,已是十分难得了。所以又一次受到校方表扬,女子义勇队里扬起一片欢乐的歌声。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一个队员在擦拭武器时,把枪机上的撞针搞断了。女子义勇队四个人才有一支枪。这次实弹射击用的全是临时从总部特务团借来的好枪。撞针断了,就不能击发,枪打不响,连根烧火棍都不如。这起事故将会使女子义勇队在全校丢脸。一听说这事,我就有点按捺不住,不由得火冒三丈。
班长把弄坏枪机的队员带来,那个队员手捧着放在红布上的残缺枪机和断成两截的撞针,抽咽着说:“队长,你处分我吧!”
我本想批评她一顿,但心中却仿佛被针刺了一下。霎时想到,作为女子义勇队的队长,难道我对这事没有责任吗?如果在擦拭武器前就想到这一点,告诉每个队员应当按照规定的要求,严格操作,作些预防措施,事故是可以避免的。她,一个普通的队员,又该负多大责任呢?于是我大声命令班长:
“带她回去认真检查,然后在全班会上检讨!你们必须记住,一个红军战士的枪,就是她的生命。”
她们走后,我主动去向红军学校领导汇报,承担这件事的全部责任,请求处分。
当天下午,红军学校校长刘伯承找我谈话,他严厉而又恳切地批评我,指出:“你和女子义勇队的骄傲情绪,是产生这次事故的重要原因。”他说:“只有先严于律己,然后才能严格对人。一个好的红军指挥员,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有半点自满和松懈的情绪。有了这种情绪,就可能产生严重的后果。为帮助你接受这次教训,我赞成你请求处分的意见。”
愧疚之心,使我激动得流下眼泪。
过了两天,学校为这事发出通报,给我在全校通报的处分。这天,我又从修械所长那里得知,因为我们自制的撞针质量差,那支好枪配上新撞针以后,也只能当做次等枪使用了。
这件事使我进一步懂得了,必须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刘校长对我的帮助,更使我由衷地感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