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逃出赌场,闯**上海滩
路的两边开满了红艳艳的桃花,吐了新芽的柳枝在和煦的春风中微微地摆动着,黄浦江里的水一浪轻拍着一浪,墙面早已被岁月冲刷得一片斑驳的青瓦旧宅,夕阳的余晖中弥漫着一层古朴的意味——这四月的江南景致是如此的美,就如同一个面孔精致、身姿婀娜的江南女子,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自己一身的诗意、一身的古典气韵。
而就在这美得令人窒息的江南四月天里,衣衫褴褛看上去如同乞丐的杜月笙正默默地行走在官道上,由于前几日一直是细雨蒙蒙,路上布满了一滩滩浅浅的小水坑,所以他的小腿上、鞋子上都沾满了泥巴,赶了一天路的杜月笙脸上看不到半点疲惫的迹象,因为他对前路充满了希望。
然而,一个人的眼睛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并不能说明他现在就生活的很好——尽管他行走在景色秀美的江南四月天里,尽管他正在向充满希望的前方进发,可此时,杜月笙正面临着一场生与死的大考验,因为他在几天前就成为了一个失去生活来源的人,如何不被饿死已经成为了杜月笙此时亟待解决的首要问题。
可是,要想活下去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这一年正值公元1902年,此时的神州大地正处在外夷侵占、天灾人祸迭起的时候,统治了中华大地两百余年之久的大清王朝也进入了风雨飘摇之际,老百姓们的生活也陷入了极度困苦之中——1888年8月22日,出生在江苏省川沙厅高桥镇一间狭窄潮暗的破草房中的杜月笙,这一年已经十五岁了,这十五年中他经历了人世间少有的磨难,两岁丧母,四岁丧父,七岁之时继母又弃他而去,自小就跟着一帮小混混在街头斗殴打架混饭吃,这一年他又遭遇了一场“大劫难”。
急匆匆向前赶路的杜月笙,一想到那天夜里所发生的事儿,心头不禁涌起些许不甘心的滋味,又不由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腿肚子也开始有点儿抽筋的感觉……
“押大还是押小?”一个一脸横肉头上顶个烂疮疤的大汉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个小混混厉声问道。
“押大,小爷这把还押大,今儿就赢定你了。”那个小混混一手叉腰一手按了一下鼻翼,然后一脚踩在面前那条满是泥垢的长条凳上得意地说道。
“你娘的,爷今天晚上就不信你还能一直赢下去!再来!”
这一次骰子碗揭开之后,又是一个“小”。小混混看着碗里的筛子心里美成了一朵花,感觉今天晚上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财神爷等从没有照顾过自己的神明都伏在了自己的身上,心里一个劲儿地喊着,“赢,赢,赢他娘个金山银山,赢他娘个财主爷当当”。
……
一天前的那个上半夜,杜月笙的运气好到出奇,简直可以用有如神助来形容。他从家里的一个黑旮旯里摸出了一杆秤换了十五个铜子儿,不想竟然在赌桌上大赢特赢,面前的铜子儿、银洋堆得就像个小山似地。可是,等到后半夜,杜月笙的好运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只要他押“大”,碗里的骰子十回有九回就是“小”,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面前的那一大堆铜子儿、银洋都跑到对面去了。
最后一把,输红了眼的杜月笙摸了摸空****的口袋决定大赌一把,这一次他押上的不是钱而是命——输到这个时候的杜月笙已经拿不出一个铜子儿了,但是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口袋里空得只剩一只攥得紧紧的拳头,所以他押的是“空注”,如果这把他赌赢了那么他就不会露出马脚,而一旦这把又重复上一把的命运押错了,那么他的结局将会很悲惨,轻则被剁去一只手,重则丢掉性命。
“来来来,看着啊,看着啊,这一回是过五关斩六将呢,还是败走麦城?开啦,小子!”
哗啦一声,骰子碗揭开的那一瞬间,杜月笙就感觉到后脑门像是挨了一闷棍。最后这一把他没有像前两次一样押“大”,而是将手伸到了右边选择了押“小”,结果碗里的骰子显示的点数却是“大”。
这下,又败走麦城了!
就在庄家伸出手准备要钱的时候,杜月笙一转身就像射出去的利箭一般向门外蹿了出去。显然,庄家对于这类欠了赌资就准备跑路的人是早有准备的,还没有等杜月笙跑到大门口,他就被一下子打到在地——这一次,他的后脑勺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闷棍,而不是像几秒钟之前所产生的错觉那样。
这一棍子打得着实不轻,杜月笙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不但冒着许多金色的小星星,而且不论是人还是物件都出现了重影。还没有等他清醒一点,身后的一个彪形大汉就站起来一把将他拽到了一张条凳跟前,然后将他的左手放在了条凳上,紧接着又从腰里摸出了一把刀柄上沾满油泥的片刀。
毫无疑问,杜月笙接下来将会被砍掉左手,这是赌场里的规矩,下“空注”、出老千都是要接受惩罚的,毕竟任何游戏都是有游戏规则的。此时,赌场里的所有人都围在了杜月笙周围看起了热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迫不及待的表情,没看过这场面的人紧张地搓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出,而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人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等着看一场好戏。“大哥,不麻烦你了,这一刀小弟我自己来,我是个下作人,今天又干了一件下作事儿,到时候这血溅在您手上,自然会脏了您的手,还是我自己来得好。”
杜月笙的这几句话一出口,在场的人立马被惊住了。而站东边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子在听了这番话之后,点了点头悄悄地嘀咕道,“这小子真狠,是个人物。”
那个准备“行刑”的彪形大汉明显地是被杜月笙的这番话给镇住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杜月笙不知道该说什么。杜月笙从容不迫地从他的手里拿过了那把片刀,然后高高地举起,而那把片刀所对准的就是他的左手——他的鼻尖上开始沁出了一串细密的汗珠子,心脏开始突突地狂跳,刀还未落,但是左手婉处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痛楚感,感觉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中过一般,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发麻发紧……
“啊——!”
杜月笙突然张口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紧接着只见那闪着白光的刀刃在空中迅速地划过……胆子小的人都被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而胆子大一点的人也被这一声大喊与寒光一闪的“壮烈”惊得浑身一个激灵。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迅速地从后面伸出来拉住了杜月笙的胳膊。
“你——!梁老板?”杜月笙一回头吃惊地看着身后的那位梁老板,即刚才那个在角落里嘀咕的中年男子。
“小杜鬼子,你在浦东这一代是混了多少年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到今天这么大的。下‘空注’、抽老千这都是要剁手甚至要命的,你他娘的从断奶起就在我这赌场的门槛边上爬着玩,能不懂得赌场的规矩?说,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竟敢坏我赌场规矩?”
梁老板的话音一落,杜月笙那颗刚才一直在扑腾腾扑腾直跳的心马上平稳了下来,脑瓜子特别聪明的他已经从梁老板的话音里听出了准备放他一马的意思。于是,他赶紧就坡下驴,马上换上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说道:“梁老板,小杜鬼子哪里敢在您这龙王庙里撒野啊,其——其——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昨个晚上是将所有的家底都卖了来这里搏命的啊,结果不想却输了个精光,既没有赚到钱还赔了,呜呜呜……”
杜月笙还没有说完就开始抹起了眼泪,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
“你是没爹没娘的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哭成这样难倒是又遭了什么大灾?还来我这里搏命?”梁老板一边问,一边在心里说,“这小子真他娘的聪明,老子给了他一根拐杖,他马上就给装成了瘸子”。
“我找到我娘了,就——就是我后娘,她虽然在我爹死后就扔下我走了,可现在她又回来了,但是现在得了肺痨病,厉害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吐血,虽然她既不是我亲娘又对我没有养育之恩,但是她毕竟是我爹的女人不是?我想孝顺我爹一回,可是我爹在我四岁时候就进了阎罗殿,这时候我觉得我只能孝顺我后娘了,她要是有朝一日见着我那死去的爹了,替我在那边好好照顾照顾我爹,这比我磕头烧香尽啥孝都管用啊!所以,我就变卖了所有家当来赌场搏一把。”
杜月笙的这一番话一出口,梁老板就在心里骂开了娘,“这小畜生,连他那走了多少年的后妈都搬出来了。真是太绝了。”不过,有意放他一马的梁老板还是接着他的话茬说道:“哎呀,想不到小杜鬼子也是个孝子啊,自古咱们老祖宗就教导咱们为人处世要以孝悌为先,我虽然做得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买卖,但是咱也不敢做个不孝之人。今天,我就放你一马,你的手就不用剁了,留着给你后娘尽孝吧!”
“谢谢梁老板,您真可谓是活佛转世啊!小杜鬼子先回家看望老娘去了。”
杜月笙一谢过梁老板就马上蹿到了赌场的大门外,一副着急赶回家的摸样。周围的人看到一场鲜血淋漓的好戏就这样夭折了,也都摇摇头一脸失望地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那天清晨,惊魂未定的杜月笙匆匆忙忙赶回家后,穿上自己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褂子就向外跑。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赌场上下了“空注”,以后就再也不能在这一带混了,之前那些他在赌场上耍小手腕赢过的“哥们兄弟”,以及他至今还欠着人家赌债的那些“债主们”,自然会找上门来。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杜月笙赶紧脚底抹油选择跑路,临了偷偷到隔壁的酒楼里偷了几个馒头带上就直接向着上海方向跑去。
因为,他之前听人说过,无比繁华的上海滩有着太多太多出人头地的机会了——上海滩,就是他心目中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