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团年糕”风波

作者:玉门关外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混迹江湖,如果不善于伪装,那就只能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

任何一个聪明人都懂得这样一个道理:在自己羽翼未丰之际,一定要学会隐忍,只有在装糊涂的时候才能够生出一双“慧眼”,才能把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把所有门道都摸得清清楚楚。

初入黄公馆的杜月笙与马祥生一起住在一间与厨房毗邻的小屋内。马祥生来上海比杜月笙要晚,但路子比杜月笙要宽得多,到上海不久便经朋友介绍进了黄公馆。既是同参兄弟,杜月笙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向马祥生请教,可马祥生总是笑着说:“往后你自己多看看,自然就晓得了。”

这让初来乍到的杜月笙觉得,黄公馆真是迷雾重重,深不可测。于是,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之前一样活泼有朝气了,而是沉默机警、事事留神,平时除了奉公差遣,经常足不出户。一直都很细逛妓院和进赌坊的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沾都不沾,时刻盘算着自己人生的目标——毫无疑问,杜月笙是个聪明透顶的人,他冷眼观察一切,上自黄金荣,下至一般听差,每个人的生活习惯,脾气性格,他都尽可能的揣摩测度,然后牢牢地记在心中,以便到时候好应对。

虽然,杜月笙在黄公馆中处处小心、时时谨慎,无时无刻不在用心观察着黄公馆内的一切。可是,对于黄公馆的核心事体,他总是像雾里看花一般,是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黄老板在法捕房领一份薪水,却在家里养着十几个“三光码子”,即“包打听”的助手,加上黄公馆杂役佣人等等,各种开销大得惊人。而时至初冬,黄老板又一次性给叫花子们发放了新棉衣、新棉裤3000套、银角子3000元,出手之阔绰,简直富可敌国,把没见过世面的杜月笙惊得目瞪口呆。

可是,黄老板这许多铜钿是哪里来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最终在一天夜里露出了冰山的一角——

那天夜里,忙碌了一天的杜月笙刚刚进入梦乡,就被一阵急切的呼唤声给惊醒了,“快醒醒,月笙,出大事了,赶紧穿上衣服去大厅!”

正在睡梦中梦见搂着大姑娘喝花酒的杜月笙惊醒后一脸的不高兴,看着正在摇晃他的马祥生慢悠悠地说道:“出啥大事了?着火了不成?”

“比着火还大的事情,黄老板发火了!”

一听见“黄老板发火了”这几个字,杜月笙就像火烧屁股了似地一骨碌就从**爬起来穿上衣服跟着马祥生向大厅跑去。

一进大厅,就看见黄金荣一脸冷峻地坐在大厅中的太师椅上,公馆中的保镖、杂役、丫鬟等都站在大厅中央,整个大厅中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紧张气氛,杜月笙不禁打了个寒噤,然后跟着马祥生站在了人群最后面。

“都他娘的不是东西!”

坐在太师椅中的黄金荣突然站起来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一把将桌子上的茶壶打翻在地,最后用异常凶狠的眼神扫视着大厅中的每一个人,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敌人。

“都说是家贼难防,老子我从不相信我黄公馆里还会出家贼,可是今天,嘿嘿,这黄公馆里还就真出了家贼了。我现在说一句,谁干了不该干的事儿,自己现在就站出来的话,我尚可以放他一条生路,如果让老子查出来,不但死罪难逃,法租界巡捕房里的那些刑具我也让他尝够了再死!”

黄金荣的这句话让大厅里瞬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低下头瞅着地面不敢吭声。这时,桌子上的雕花大钟发出了“铛铛”报时声,每一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变得更加安静了,此时就算掉下一根针来都能听得见,站在最后面的杜月笙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不是“家贼”的他也是心脏狂跳不止,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干了不该干的事儿的人。

“好,很好,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咱们就慢慢熬,看谁熬过谁,从现在起,黄公馆中的每一个人外出都要经得我的同意。”

黄金荣说完之后又将每一个人的脸扫视了一遍,看见没有一个人表现得紧张或想站出来,便换了一种非常温和的口气说道:“天都很晚了,把大家从**喊起来真是很对不住了,大家都下去休息吧!”

但是,黄金荣突然换上的温和口气并没有令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放松,相反,却使得每一个人在跨出大厅的门槛之时后背都生出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跟着马祥生回到那间小屋里后,杜月笙才得知黄公馆里丢失了两个“团年糕”。

“你说黄老板至于么?就为了两个‘团年糕’发这么大的火,这事儿就是放在平常老百姓家里也没有人过问。”杜月笙一脸不屑地对着马祥生说道。

“你知道什么?要是普通的‘团年糕’,就是丢一大车黄老板都不会放在眼里,这个‘团年糕’其实就是烟土!”马祥生盯着杜月笙说道。

“什么?烟土?”杜月笙满脸惊讶地大声喊道。

原来,所谓的“团年糕”竟然就是烟土——在黄公馆内,“团年糕”是用麻袋装着的,每次都是在深夜运进黄公馆。只要这种货物一到,没有通知出来帮忙的人一律不许出门走动,更不许出来看。可是昨天夜里,刚运到公馆的一只麻袋被人打开了,黄金荣发现后,赶紧叫人过来清点,结果少了两块“团年糕”。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以后记住了,‘团年糕’在黄公馆中可是禁止随意谈论的忌口,你小子以后要是敢乱说,小心咔嚓!”马祥生一边说一边做出了一个砍脖子的手势。

听了马祥生的话,杜月笙吓得再也不敢吭声了,转身上床蒙上被子就睡,仿佛再多谈论一句关于“团年糕”的事情,那个“家贼”便是他了一样。

此后好几天,整个黄公馆的上空都弥漫着一股子紧张的令人快要窒息的气息,不论是看家护院的保镖还是负责清扫花园的白头老仆都心里一片忐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当成“家贼”。

时间越长,这股子逼人的气息也越来越紧张,最后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在黄公馆内勤勤恳恳干了好多年的老王。原来,丢“团年糕”的那天碰巧老王的兄弟来看他,这件事发生后,他就想到了自家兄弟,莫不是兄弟见财眼开,偷走了两块“团年糕”?思前想后好几天,他终于向黄金荣报告——黄金荣立刻派人去查访,这时老王的兄弟已经将两块团年糕脱手,换了几百块大洋,回乡下买房成家去了。

“家贼”查出来以后,黄金荣笑了笑,说:“丢那娘,算了!”决定不给那个大胆的“家贼”予以追究。

可杜月笙却觉得其中有诈,黄金荣的度量真有这么大吗?在黄金荣的眼里,几百块大洋当然不算个什么,但是他丢得了钱却丢不下面子,他是法租界的捕快头目,连他自己家里都出了窃案,他能不声不响地放过那人吗?

果然,不久传来了一个消息,那个偷烟土的小赤佬,没过多久就突然一命呜呼了。

然而,两块“团年糕”竟然就能换来一个乡下的小康之家!这个消息对于杜月笙来说无疑是非常震撼的,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团年糕”是非常之昂贵的东西,可是竟然没有想到这个东西竟然堪比黄金!原来,黄金荣之所以能够如此的财大气粗,就是因为烟土买卖是一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团年糕”风波过后,杜月笙领悟到了两个发财秘籍:第一,要想实现自己的野心,那就必须像黄金荣一样贩卖烟土;第二,要想成为人上人,那就必须要比别更人狠、更毒辣,“下不了死手就成不了大事!”

从此之后,杜月笙便开始留意黄公馆所有与烟土有关的事情,他的首要目标就是能够成一名为黄公馆贩卖烟土的“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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