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成为能够为黄金荣操持烟土生意的“自家人”,这对于刚刚进入黄公馆的新人杜月笙来说谈何容易?
但是,杜月笙却偏偏就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团年糕”风波之后,就开始处处留心黄公馆烟土生意的杜月笙不久就发现了其中的门道:上海的弄堂房子都有前门和后门,两种都是进出通道。但在黄公馆,两个门的作用大不相同,走前门与后门的人,身份地位、接洽处理的事务都大不相同。在黄公馆常走前门的,是黄老板公事上的客人或朋友,在后门进进出出的,都是给黄公馆做着另一种生意的人。
在慢慢观察的过程中,杜月笙也发现:原来一直跟自己躺在同一间屋子内睡觉的马祥生竟然是个隐藏着的“大人物”。
杜月笙第一次住进厨房边上的这间小屋之时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间小屋子非得挨着厨房?整个黄公馆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为什么就只有他马祥生一个人住在厨房边上?
原来,马祥生就是负责烟土买卖的“联络员”,厨房连着后门,从后门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都经过这个小屋子,那些人要做什么事一般都不容易见到“大探长”黄金荣,都是通过马祥生汇报和得到指令的。明里是黄老板和进出前门的那些兄弟、朋友、客人在办公事,暗里则是黄老板的太太林桂生策划指挥着进出后门的那帮小朋友做着烟赌两档发财生意。原来,黄金荣的太太林桂生比黄金荣要忙得多!
原来,黄公馆的灵魂人物不是黄金荣,而是黄金荣的太太林桂生!
事实上,黄金荣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完全就是因为他娶了林桂生做太太。出生于苏州的黄金荣幼年之时家境并不好,读过几年私塾后便在姐夫的装裱店中做了一名学徒,但是生性就喜欢闯**的他并不喜欢做一名小学徒工,稍微长大一些之后便离开装裱店去“闯世界”,二十岁的时候就在苏州的流氓地痞圈子里小有名气了。
在苏州黑道上稍微混出点名头的黄金荣,很快就干了一件扬名江南黑道的大事儿,他娶了苏州府衙门内的一名捕快的老婆,而这个捕快眼睁睁地看着老婆跟自己管辖地的流氓成了夫妻却无能为力。
这件事情就好比老鼠扇了猫一耳光,猫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认栽!
黄金荣娶的那个捕快的老婆不是别人,就是林桂生。原来,林桂生的前夫虽然是一名捕快,但却是一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长得看似很柔弱实际却精明能干的林桂生和其结婚后一直不满意,总是看不起那个长相猥琐没有大志向的丈夫。一天,黄金荣找林桂生的丈夫办事,林桂生发现和自己老公站在一起的这个男人才是自己心目的“伟男子”——黄金荣虽然个头不高,却气宇轩昂,说话落门落槛,拿得起放得下,这让初见他的林桂生一见倾心!
而黄金荣也发现了林桂生对自己暧昧的眼神,再看林桂生,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很是可爱。两人直接就当着那个窝囊废捕快的面开始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了。没过半年,林桂生就从捕快家属变成流氓家属——大胆果断的林桂生直接“休”掉了前夫,然后自己接了黄金荣请的媒人送来的婚书,不顾世俗礼教的反对铁心做了黄金荣的“压寨夫人”!
自从有了林桂生这个“压寨夫人”之后,黄金荣便好事连连,一帆风顺。先是在朋友家遇到前来苏州物色华人包打听的法租界头脑,法国头脑久闻黄金荣的大名,对他极为赏识,一见面就要求他到法租界任职。黄金荣赶紧回家和新婚夫人商量。
林桂生说:“你问问那边的条件,只要能保证你的个人自由就可以答应。”
黄金荣通过翻译告诉法国头脑,他对法国人规定的“捕房中人不得兼营别业”这一条不能接受。
“我这个人从来就不喜欢那些替人卖命的,不过你们法国人的面子我还是给的,我希望成为你们的朋友,但是我不能为了给你们当包打听,放弃我的个人自由。”黄金荣按照林桂生出的主意说。
法国头脑考虑半晌,最终选择接受了黄金荣的条件。后来,夫妻两人欢欢喜喜地踏进了上海滩——苏州的大戏院照开不误,又在上海开茶楼、办戏院、设赌场,直至做烟土生意。林桂生外帮黄金荣出谋划策,处理各类疑难问题;内理家敛财,中兴家业,夫妻俩明里暗里的生意红红火火,立马在上海滩上打出了一片天下……
渐渐探明黄公馆底细的杜月笙开始悄悄地行动了,黄公馆的灵魂人物林桂生自然成为了他的首要目标——此时的杜月笙就如同一个高明的猎人,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丛林里,然后将自己的枪口对准仔细挑选的“最佳猎物”。
选准了猎物,但是要靠近猎物却并非易事,所以杜月笙只能耐心的等待着机会,毕竟要一个打杂的小伙计要接近高高在上的黄太太只能碰运气。
也许是上天的垂青,之前十几年经历过无数坎坷的杜月笙忽然之间就时来运转了。一直都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接近黄太太的杜月笙,突然得知黄太太病倒了……
上世纪初期的上海滩医疗条件非常落后,很多老百姓在病了之后除过看中医喝汤药,剩下的就是迷信旁门左道整日里烧香拜神,就连法租界“大探长”黄金荣这种见过西医的人也依然迷信。所以,在听闻太太病倒之后,黄金荣除过找法租界的洋医生之外就马上找来了一位神婆。
神婆来到黄公馆中看了黄太太之后,立马就指出黄太太是妖邪缠身才会患病,而要让黄太太早日摆脱妖邪就必须借助年轻小伙子头上的三把火。借法很简单,就是由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守护。
但是,哪个年轻小伙子愿意守护病人呢?何况这个病人还是女主人,稍有差池就会招来麻烦。因此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这个时候杜月笙蔫蔫地站了出来——所以是蔫蔫的,他怕人家说他巴结老板娘,他做出的样子是替大家分忧。
“让我去陪护老板娘吧。”他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低低的。
管家一看有人主动请缨,立刻带着杜月笙上到二楼,进了老板娘的卧房。
林桂生是江湖上有名的“第一白相嫂”,人称“桂生姐”。杜月笙自从进了桂生姐的卧房,除了下去洗个脸,淋个浴,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外,其余时间全都守护在病床边,一连半个月衣不解带。
别人守护,就是陪着,只要不走开就可以了,生活上另有女佣照顾。杜月笙则不然,他不但陪着,但凡桂生姐一声呻吟,或者一个眼神,他都心领神会,立刻奉上桂生姐想吃的、想喝的、想要的,比女佣侍奉得更周到。
桂生姐大病初愈,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常会说起:“莫看月笙是个孤小人,可面相不俗,额骨蛮高,运道很好。”
当时江湖中人都很重视运道,一个人运道好,吉星高照,很容易得到老板的重用。某人运道不好,也会被老板冷藏,免得把晦气带给大家。杜月笙的好运道,给他在黄公馆内架起了一座高升的云梯——日复一日,苍天不负苦心人,半年下来,杜月笙终于博得了桂生姐的欢心。桂生姐觉得杜月笙不但忠心而且脑瓜子很灵活,便开始给他外派差使,叫他去黄金荣开的“共舞台”收盘子钱——戏馆里的前座和花楼包厢座位前,除香茗外还摆上果品,供观众享用,任你吃不吃都得付钱,而且价钱昂贵,这是一笔好收入,行话叫盘子钱。
接着,桂生姐又派他到妓院去取月规钱,到赌场去“抱台脚”。
杜月笙每次收到这些钱款后,都是立即回黄宅,把款子如数上交林桂生,一分不差。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验,桂生姐把他视为自己的人,把自己的私房钱由他去放“印子”(高利贷),并让他参加“抢烟土”的班子。